林潯那邊剛把唐寧含糊應付過去,體育館另一側,秦雅也結束了手頭的工作。
她從側門出去,走到停車的位置以後才拿出手機。
【官方那邊剛轉來下一階段的候選名單。】
秦雅點開附件,名單不長,往下看了幾行,很快便看見一個熟悉的名字。
顧長青。
下一條消息緊跟著發了過來。
【顧老那邊也收到聯絡了。】
秦雅看了幾秒,直接撥通電話。
那邊很快接起。
「顧老,官方剛剛聯繫您了?」
「嗯。」顧長青的聲音依舊沉穩,「讓我明天下午去一趟城西,說是做幾項測試。」
「具體測什麼?」
「力量、速度、勁力控制,還有在固定範圍里能把破壞壓到什麼程度。」顧長青頓了頓,「另外提了一句公開環境下的安全控制。」
秦雅聽到這裡,大概也明白為什麼名單里會出現顧長青:「您覺得真準備讓化勁露面?」
「誰知道。」顧長青笑了一聲,「今天才把明勁擺出去,轉頭就開始找化勁測試,確實比以前松得快,不過他們自己估計也還沒定,先測了再說。」
秦雅沒有繼續往下猜,兩人又說了幾句便掛斷電話。
第二天上午,昨天體育館裡拍出來的視頻已經在學校里傳得到處都是。
學校官方帳號自己剪了一段不到一分鐘的視頻,普通工作人員測試拳力時是二百三十六公斤,那名明勁武者第一次打出七百八十四公斤,第二次正式記錄直接到了八百三十一公斤,十米短距離爆發則停在一點三二秒。
幾個數字擺在那裡,評論區很快吵成一片。
有人說設備肯定調過,有人認為特殊發力技巧真有可能做到,還有人已經開始找職業拳手、短跑運動員的數據挨個比較。
唐寧一早就在刷,看到後來自己都有些動搖:「八百三十一公斤,這真的不是設備有問題?」
她把手機遞到林潯面前,又順手往下劃了幾條評論:「還有人把前段時間網上那些視頻全翻出來了,什麼一腳把車門踹凹,還有那個從二樓跳下來一點事沒有的……你說裡面不會真有幾個是真的吧?」
林潯掃了兩眼,沒有接她這個話題。
她真正注意的是發布時間和熱度。
昨天學生拍下來的那些視頻還在各個平台上正常傳播,學校官方今天甚至主動把測試數字剪進了公開視頻里,怎麼看都不像準備繼續藏著。
林潯心裡的猜測基本已經有了答案。
唐寧看她半天沒什麼反應:「你怎麼一點都不驚訝?」
「昨天現場都看過了,還驚訝什麼。」
「也是。」
等上完一節課,林潯才打開江城修行交流群。
普通網友還在爭數據到底真不真,群里根本沒人關心這個。
今天也沒突破:【831?肯定收著打了。】
老許靈材:【真全力把設備打壞,活動還怎麼繼續。】
【所以現在官方已經允許明勁直接進學校活動了?】
【而且視頻也不處理。】
江畔閒人:【我問了幾個外地朋友,這兩天不止江城出現類似活動,形式不太一樣。】
【下一步該不會就是暗勁吧?】
今天也沒突破:【總不能哪天真把化勁宗師拉出來給普通人表演吧?】
下面頓時刷出一排笑。
林潯也笑了一下,又把昨天那名明勁武者的視頻重新點開。
這一次她沒再看測試數字,而是盯著那人的動作。
腳掌抓地,腿部起力,腰胯隨後轉動,力量順著肩背一路傳到手臂,呼吸和氣血也跟著整套動作一起變化。
她現在已經真正踏入鍊氣,單看生命層次和體內能夠調動的力量,並不比普通明勁差,而且她修煉的還是完整得多的諸天鍊氣體系。
可真讓她站在那裡打一拳,絕對做不到對方那麼熟練。
不是一定沒他有力。
是不知道怎麼把身體裡的力量那麼順地用出來。
林潯看了一會兒,很快想起一件差點又被拖過去的事。
中午,她直接給林歸發了條消息。
【下課沒?】
沒過多久,林歸回了個位置。
林潯在食堂外找到他,一走過去就開口:「哥,你是不是忘了還欠我東西?」
林歸看她:「什麼?」
「《折風三式》。」林潯盯著他,「第一式都教多久了,第二式呢?」
林歸這才想起來:「晚上教。」
「這還差不多。」
林潯滿意了,又把昨天的視頻翻出來遞給他:「那我現在要是真跟這個人打一場,誰贏?」
林歸掃了一眼:「你力量未必輸,打起來不一定會用。」
「什麼意思?」
「人家練了多少年,你才練多久?」林歸把手機還給她,「近身以後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怎麼搶重心,怎麼騙你先動,他比你熟。」
林潯頓時不服:「我不是還有錯鋒嗎?」
「所以至少不會站著讓人打。」
「……」
林潯看了他兩秒:「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林歸笑了一下:「晚上練完再說。」
下午下課以後,班裡一群人一起往外走。
有人還在討論昨天那段視頻,經過周硯旁邊時,直接把手機遞到他眼前:「看沒看?八百三十一公斤,你覺得是真的假的?」
周硯低頭掃了一眼:「挺厲害的。」
對方愣了下:「就挺厲害?」
「不然呢?」
「這都快一噸了啊。」
周硯張了張嘴,一時還真不知道應該怎麼配合著驚訝。
幾天前,他還會因為這種東西懷疑是不是特效,可現在死人都見過了,自己甚至莫名其妙用過一次所謂城隍權柄,再讓他因為一個人拳頭重一點、跑得快一點震驚半天,總覺得有些困難。
他只能又補了一句:「確實挺厲害。」
「……你這表情一點都不像。」
旁邊幾個人笑起來,很快順著樓梯往下走。
出了教學樓,人群慢慢散開,林歸沿著自己平時的方向往前,周硯恰好也走這邊,兩人前後差著幾步。
校園這一片建得比較早,兩側幾棟樓都有些年頭,樹也長得很高,靠近一棵老樹的草叢邊還留著半截不起眼的舊石基,上面已經爬滿青苔。
周硯經過時,目光無意間掃了過去。
腳步隨之停住。
一些陌生卻又天然熟悉的東西從腦海里浮了出來。
這裡以前有過一座土地祠,管的地方很小,大概就是過去周圍幾條舊街和附近住戶,後來廟拆了,當年的土地也早已不在,只剩下一點殘破的神道節點留到了現在。
最近神道重新恢復,這處沉寂多年的節點也跟著恢復了一點最基礎的作用。
附近沒有危險,沒有亡魂,也根本沒有什麼事情需要處理。
它只是按照曾經的規矩,把自己重新恢復後的狀態往上遞了一層。
然後,那點聯繫便落到了周硯身上。
周硯盯著那塊舊石基看了一會兒,臉色漸漸有些不好看。
上次那個外賣騎手,他還能說是自己運氣差,碰巧撞見了一個死人。
現在算什麼?
連早就拆了幾十年的土地廟都開始找他?
再抬頭時,林歸已經走出去一段了。
周硯下意識朝那邊看去,卻正好看見林歸也回頭往老樹旁那塊舊石基掃了一眼。
他心頭頓時微微一凜。
周硯站在原地遲疑了幾秒,最後還是快步追上去:「林歸,等一下。」
林歸這才停下:「怎麼?」
周硯回頭朝那邊示意了一下:「你有沒有覺得那裡……有點不對?」
林歸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挺正常的。」
周硯一下盯住他:「正常?」
「嗯。」
「你知道我說什麼?」
林歸看他一眼:「不是你問我有沒有不對?」
周硯張了張嘴。
這回答聽著一點問題都沒有,可剛才他分明往那莫名其妙瞅了一眼,難道真是湊巧?
他不是傻子。
周硯還想繼續問,林歸已經開口:「還有事?」
「……沒了。」
「那我走了。」
林歸轉身繼續往前。
周硯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塊已經被草遮住大半的舊石基。
剛才不斷浮進腦海里的那種模糊聯繫已經漸漸弱了下來,像是那處節點終於找到了該把自己的狀態交給誰,確認有人接到以後,也就安靜了。
這感覺讓周硯更加不舒服。
它是真的把自己當成江城城隍了。
可他什麼時候答應過?
周硯皺著眉站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轉身離開,這裡本來也沒有任何需要他處理的事情。
晚上吃過飯,林歸兌現了中午的承諾。
家附近有塊平時沒多少人的空地,林潯先把第一式錯鋒完整走了一遍,斜切半步,轉腰錯身,讓開正面以後搶到側位,整套動作已經比最開始熟練不少。
林歸看完點了下頭:「第二式,截勢。」
「怎麼練?」
「你打我一拳。」
林潯也沒客氣,站穩以後便準備出拳。
她腳下剛剛起力,腰胯才準備往前送,林歸已經向前切了半步,手掌搭在她肩臂交接的位置輕輕一壓。
剛剛連起來的力道頓時被打斷。
林潯拳頭只送到一半,身體反倒被自己原本準備往前送出的力量帶得偏了一下。
她重新站穩:「再來。」
第二次,她明顯提前防著林歸的手。
可結果依舊差不多。
她腳下發力的一瞬,林歸的前臂已經貼了進來,位置正好卡在肩胯還沒完全連上的時候,林潯只覺得自己整條發力路線突然少了一截,再怎麼往前送,拳頭都使不上勁。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就是截勢?」
「差不多。」
林歸抬手點了點她腳下:「真正發力不是拳頭最後出去那一下,腳、腿、胯、腰、肩,再到手臂,本來就是一路連上來的。」
林潯很快想起昨天那個明勁武者出拳時的動作。
「所以截勢就是在這條力沒連完以前切進去?」
「嗯。」
「我懂了。」
林歸看她:「先別急著懂,來。」
第一輪十次,林歸已經把直拳放得很慢,林潯依舊一次都沒成功。
有時候判斷太早,自己先把位置讓了出來;有時候又慢了一點,等她準備貼上去,拳已經送到了面前;還有兩次雖然碰到了林歸手臂,腳下重心卻先亂了,反而把自己卡得動不了。
十次結束,林潯臉都有點黑:「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已經夠慢了。」
「再來。」
第二輪,林歸又把速度放低了一點。
十次下來,林潯終於成功兩次。
第一次多少還有點撞運氣,第二次卻確實抓到了那一瞬間,前臂貼住林歸手臂的同時半步壓向側前,正好把剛準備連起來的力量截斷。
林潯眼睛頓時亮了:「這次肯定算吧?」
「算。」
有了第一次真正成功以後,後面的感覺很快清楚了一點。
第三輪林歸沒有再繼續放慢,林潯十次里截住了四次,剩下六次雖然還是失敗,卻已經很少出現自己重心先亂掉的情況。
最後一次結束,她自己都明顯滿意不少:「怎麼樣?」
「還行。」
「我第一天就四次了。」
「所以才說還行。」
林潯哼了一聲,休息片刻又主動站了起來。
練到後面,她忽然想起:「第三式叫什麼?」
「封門。」
「那什麼時候教?」
「截勢練熟再說。」
「我提前學一下又不會怎樣。」
林歸伸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急什麼。」
林潯捂著額頭瞪了他一眼,到底還是重新擺好了架勢。
同一時間,江城另一處老街深處,一座不起眼的小廟裡。
昏暗的神龕前,一個老人正檢查著最近才重新恢復部分作用的神印,手上的動作忽然慢了下來。
剛才那一瞬間,他似乎從沉寂許久的江城地方神道聯繫中察覺到了一點極輕的變化。
老人閉上眼重新感應了一遍。
一處沉寂多年的舊土地節點,今天似乎真的成功把自身狀態遞了上去。
過了片刻,他才緩緩抬起頭。
「城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