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深處的小廟裡,老人閉目坐了片刻。
剛才那一下並不是錯覺。
江城舊神道沉寂太久,許多原本應該層層相連的神職聯繫早就斷得七零八落,可就在今天,一處早已廢棄的土地節點,確實把自己的狀態遞到了更上面。
而那一層,本該屬於江城城隍。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神印上很快泛起一絲極淡的光。
沒有複雜的儀式,他只是順著剛剛恢復不久的舊神道聯繫,朝著城隍神職所在的位置遞出一道呼喚。
同一時間,學校教室里,周硯手裡的筆忽然頓了一下。
講台上的老師還在講課,投影幕上是一頁密密麻麻的課件,周圍有人低頭記筆記,也有人偷偷摸魚,沒人察覺到任何異常。
周硯卻感覺得清清楚楚。
那道聯繫沒有真正化作聲音,他只是忽然知道,有誰在通過江城舊神道找自己。
和昨天那處廢棄土地節點完全不同,節點傳來的東西死板得很,只有位置、狀態和一些殘存信息,可這一次,聯繫另一頭明顯有個活著的存在。
一個還保有神職的地方舊神。
隨著這兩天不斷浮上來的記憶,周硯甚至連原因都不需要想太久,江城轄域內的地方神職,本來就在城隍統轄之下,對方沿著神道往上找,自然會找到城隍這一層。
然後找到他。
周硯盯著課件看了兩秒,心裡只冒出一個念頭。
……又來?
他低下頭,繼續抄老師剛寫出來的內容。
當沒感覺到。
反正沒人規定感應到了就一定得回。
過了一陣,那道聯繫慢慢淡下去,周硯剛覺得清淨了些,第二次呼喚又沿著神道傳了過來。
他的眼皮輕輕跳了一下,還是沒理。
這回連筆都沒停,照著投影上的內容繼續往筆記本上寫,寫到一半還特意翻了頁,仿佛今天最值得他操心的事情就是老師下一張課件會不會講得太快。
死人找他就算了,現在連神都開始找他,這日子還能不能正常過了?
周硯在心裡罵了一句,隨後又把那點煩躁壓了下去,至少他現在的想法很簡單,只要不回應,就跟自己沒關係。
教室另一邊,林歸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周硯身上那點神職波動對他來說再清楚不過,誰在沿著舊神道找江城城隍,周硯又為什麼一直裝沒聽見,他都知道,卻完全沒有插手的意思,只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東西。
第二次聯繫出現以後,周硯卻下意識朝他那邊看了一眼。
昨天那句「挺正常的」,到現在還在他腦子裡掛著。
可林歸正安安靜靜坐在那裡,神情和平時沒什麼區別,壓根沒看他。
周硯遲疑片刻,最後還是把頭轉了回來。
這時候真開口問,他連自己該怎麼問都不知道。
又過了幾分鐘,那道聯繫第三次出現,比前兩次更短,很快便徹底沉了下去,另一頭顯然也沒有一直嘗試的意思。
周硯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可輕鬆下來以後,他反而更清楚地意識到,事情已經和最開始不一樣了。
外賣騎手還能說是碰巧撞見,昨天那處土地節點也只是些殘留下來的東西,現在卻已經有真正還活著的地方神,能順著神職找到他。
他不回應歸不回應,可江城這套重新恢復的舊神道,似乎根本不在乎他願不願意,正在一點點把該落到城隍身上的聯繫重新送過來。
周硯盯著筆記本看了一會兒,最後把這一頁翻了過去,決定先上課,別的以後再說。
下午放學,林歸獨自離開教學樓。
最近幾天地球上的天地靈氣又往上漲了一截。
這種變化很慢,普通修行者未必能立刻察覺,可範圍極大,江城如此,更遠的地方同樣如此,天地之間的靈氣正在隨著真正的宇宙靈潮一起回升。
和前段時間江城那場聚靈失衡完全不同。
林歸對此沒什麼意外,沿著校內道路往外走時也沒有多想。
直到快出校門,他腳步忽然停了一下。
這一次的變化來自更高處。
林歸抬起頭。
普通人眼裡的天空依舊和平時一樣,雲層、日光都沒有任何異常,可在他的感知里,江城對應的地球界膜深處,剛剛有一道極輕的波動盪開。
那道波動很淡,幾乎一閃而過,林歸的目光卻停了下來。
界膜深處,一枚原本徹底沉寂的異域空間印記正在緩慢恢復,隨著天地靈氣不斷上漲,那東西像是終於吃到了足夠維持最低運轉的力量,沉睡多年的結構開始一點點重新亮起。
林歸看了片刻,很快又想起前段時間江城那場聚靈失衡。
當時幾處靈氣節點彼此借力,地脈、水脈都被扯偏了一些,他把那幾處牽引截斷,又把城市裡的靈氣循環重新撥正以後,事情也就結束了。
那時候看見的只是靈潮上漲中一場有些異常的局部聚靈,至少從地球內部看不出更多東西。
現在倒是清楚了。
那場聚靈失衡的源頭,一直藏在更深處。
如今真正靈潮持續上漲,這枚沉睡在界膜里的母錨終於夠到了自行啟動的門檻,最外圍的空間結構已經開始一點點亮起。
這是「染界」
林歸看了片刻,神情沒什麼變化。
原來下面還藏著一個。
他拿出手機,直接聯繫李清歌。
那邊很快接通:「怎麼了?」
「過來一趟。」
「去哪?」
林歸重新看向界膜深處那枚正在復甦的印記。
「江城這邊的界膜里,有一枚蝕界母錨醒了。」
李清歌那邊安靜了一瞬,聲音隨即冷了下來。
「蝕界母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