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歸站在母錨前。
他沒有碰主體,先低頭看了看那幾層已經嵌入地球界膜的染界陣紋。
這些東西扎得還不算深,現在連著母錨一起拔出來也沒什麼問題,只是附近幾處界膜肯定會被順帶扯壞,到時候還得重新補一遍。
有點麻煩,不過嘛,唯手熟爾。
林歸抬起手,從母錨與界膜相接的位置橫著劃了過去。
最外層的一片陣紋首先暗下去。
緊接著,第二層、第三層接連鬆開,原本已經嵌進界膜的結構像被從中間截斷,一點點脫離出來。被它們壓偏的空間紋理重新舒展開來,很快恢復原本的流動。
李清歌站在另一邊,順手將剝離出來的陣紋封住,免得殘餘結構繼續吸收周圍靈氣。
兩人才處理了一小半,母錨深處忽然亮起大片陣環。
一道道原本沉寂的錨定結構同時展開,整個千米長的主體向界膜深處猛地一沉,外圍已經鋪開的陣紋也隨之繃緊。
李清歌抬頭看了一眼。
「它要沉錨。」
「嗯。」
林歸伸出了手。
與此同時,現實世界裡,江城幾處靈氣監測點上的數值同時跳了一截。
值班人員還沒反應過來,地脈監測曲線也跟著偏了出去。
「怎麼回事?」
旁邊幾台空間監測設備幾乎在同一時間開始報警。
有人立刻調出數據,剛開始還以為是系統出了問題,可重新校驗以後,幾個彼此獨立的監測端給出的結果沒有任何區別。
靈氣流向偏移。
地脈整體擾動。
空間參數正在快速變化。
而所有異常最終指向的,都是江城上方一個現實地圖裡什麼都沒有的位置。
「再校一次。」
「已經校過了。」
「通知上面。」
有人拿起通訊設備時,屏幕上的數值還在繼續上漲。
界膜之中,母錨才剛往下沉了一點。
林歸的手已經落在其中一座錨定環上。
下一刻,整座母錨停住了。
主體、外圍陣環,以及剛剛啟動的沉錨結構全部定在原處,連那些被繃緊的空間陣紋都沒能再往下延伸半分。
李清歌連頭都沒回,仍在繼續處理旁邊脫離出來的染界結構。
母錨內部的陣紋停頓了一瞬,很快又亮起新的光。
沉錨失敗以後,戰時自保結構自動轉入下一層。
周圍空間開始連續錯位。
一層空間向左折開,下一層又向另一個方向切去,短短片刻,母錨四周已經布滿彼此交錯的空間斷面。
這種切割沒有鋒刃。
建築、道路、人還是山體,對它都沒有區別,只要處在斷面經過的位置,空間本身就會把兩邊徹底分開。
林歸鬆開錨定環,直接往前走。
第一步落下,擋在面前的錯位空間恢復原位。
第二步過去,另外幾層剛剛折開的空間也跟著合攏。
母錨不斷重新切割,林歸也沒停,每往前一步,前面的空間便重新歸位,像那些複雜的防禦結構從來沒有出現過。
很快,他已經到了主錨旁邊。
最後幾道與地球界膜相連的陣紋也在這時候被李清歌封斷。
林歸看了一眼,伸手抓住主錨定結構。
母錨內部所有陣環幾乎同時鎖死。
數百道空間結構一齊收緊,試圖重新咬住地球界膜。
林歸手臂往後一帶。
主錨最先從界膜里脫了出來。
隨後是下方的核心錨定區。
大片陣紋被一同帶離原本的位置,外圍那些已經延伸出去數公里的結構也開始一層層脫落。被摺疊起來的空間接連展開,又隨著錨陣失去支撐迅速收攏。
整座超過千米的蝕界母錨,就這麼被他從地球界膜里拔了出來。
現實世界裡,監測中心剛剛發出去的緊急通知還沒有得到回覆。
一路上升的幾組數據突然停了。
值班人員盯著屏幕。
地脈曲線開始往回落,偏移的靈氣流向也在迅速恢復,最先報警的幾台空間監測設備一台接一台安靜下來。
幾十秒前還在同時惡化的異常,正在以同樣離譜的速度消失。
有人看著剛剛重新回到正常區間的數字,遲疑了一下。
「……恢復了?」
沒人能回答。
界膜之外,失去錨定對象的母錨還維持著最後一點運轉。
林歸隨手將它壓進旁邊一處獨立空間。
李清歌進入核心區域檢查了一遍,很快找到了轄界司需要的部分。
「核心我帶回去?」
「嗯。」
她將核心單獨封存起來。
剩下那些已經沒有分析價值的結構也沒必要繼續留著。
林歸抬手一抹,外圍陣環從最外層開始崩解,大片失去支撐的陣紋隨之消散,被強行摺疊的空間一層層恢復原狀。
片刻以後,原地只剩下李清歌封存好的母錨核心。
她又沿著剛才染界的位置走了一遍,把幾處殘留在界膜里的痕跡清掉,確認沒有新的陣紋繼續生長,這才停下來。
兩人重新退出界膜。
江風再次迎面吹來。
遠處橋上的車還在往前走,剛才那幾艘船也沒開出去多遠,江邊散步的人依舊沿著步道慢慢走著。
李清歌收起封存好的核心。
「轄界司那邊我之後交過去。」
「嗯。」
林歸已經往回走了。
李清歌跟上兩步:「這回去了?」
林歸回頭看了她一眼:「不然呢?你還想一起過來吃個晚飯?」
「好呀。」
「?」
「嘻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