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員看過記錄界面,又朝幾個機位確認了一遍,抬手示意:「顧老,可以開始了。」
顧長青站定,右拳向前遞出。
砰!
受力機構猛地向後壓入,一聲沉響在測試區內盪開,屏幕上的數字隨即跳動,最終定格。
12860公斤力。
工作人員記下成績,拍攝人員卻抬了下手,將剛才的畫面倒回去看了兩遍。
「正面拍不清,側面的再調一下。」
旁邊的人挪動機位,他轉頭看向顧長青:「顧老,麻煩保持剛才的出力,再來一次。」
顧長青點頭,等他們調整好,重新出拳。
這次畫面清楚了,隨後又按工作人員報出的幾個區間連續出手,幾次結果都穩定落在範圍內。
拍攝人員回看錄像,負責測試的人則逐項核對動作重複性和防護條件。
其餘項目做完,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
「力量和勁力控制先做內部樣片,破壞項目換到封閉防護場地錄,具體安排今晚發給您。」
顧長青接過毛巾擦了擦手:「提前一天告訴我時間就行。」
……
下一個上課日中午,林歸出了校門,沿街走進一家臨江小飯館。
店名是林潯前兩天發給他的,後面跟著一句——蔥燒鯽魚一定要點,中午去晚了沒位置。
還真沒誇張。
店裡已經坐了大半,林歸找了張靠窗的空桌,點好魚和時蔬,給自己倒了杯茶。
窗外隔著馬路和沿江步道,近岸停著一艘小型作業船。
通往岸邊的入口拉了警戒帶,幾個穿救生衣的人已經上岸,其中一個拿著資料,正跟一名便裝中年人說話。
「那船怎麼一直停著?」
鄰桌有人探頭看了看:「壞了吧,剛才就看他們都上來了。」
林歸看了一眼船底,又看向那名中年人,端起茶喝了一口。
水底幾股水流牢牢抵住船身,上面看著風平浪靜,船卻半寸也挪不出去。
沿江步道上,周硯正低頭看手機,走到附近,忽然抬起頭。
一股與水脈相連的神職氣息從岸邊傳來,讓他眉心微微發脹。
又是這種感覺。
他停在警戒帶外圍,目光落向那名中年人。
裡面的交談還在繼續。
「老先生,我們真不是故意找麻煩。」
作業負責人推了推安全帽,抹了把額頭上的汗:「今天是給後續疏浚做檢查,儀器掃到水下異常,我們才把石頭取上來。上面裹著泥,誰知道它還在用?」
中年人攏著袖子,江風吹動衣角:「現在知道了,放回去。」
「您剛來就讓我們交東西,我們總得核實一下吧?樣本登記了,原本還要送檢……」
「所以我讓你們找人來。」
中年人朝船上看了一眼:「人可以上岸,船留下。東西不能帶走。」
剛趕到的特調聯絡人員核對完資料,朝負責人點了下頭:「身份確認過了,是此前跟我們接觸過的北江河神。」
負責人懸著的心稍稍落下,隨即又指向作業船:「那您給協調一下,船和設備全停在這裡,今天的活一點也往下做不了。」
聯絡人員走近兩步:「鎮水石取走以後,具體會影響什麼?」
「下面幾股水脈在這裡交匯,靠它約束靈氣流向。過去靈氣少,你們察覺不到,如今靈潮漲起來,它才重新有了動靜。」
北江河神望向江面:「石頭一離位,下面的氣機就開始往外偏,現在是我替你們壓著。」
旁邊的工作人員翻出監測記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神情漸漸嚴肅。
「取樣以後,這兩處的流向確實變了。」
聯絡人員低頭看完,轉向北江河神:「情況我們確認了,您先解除對船的限制,我們就在原位檢查,不把東西運走。」
「先把石頭放回去。」
「船上的設備還要操作,您一直制著船,我們怎麼檢查?」
「你們要查多久?」
聯絡人員略一停頓,北江河神已經接著道:「石頭在箱子裡放著,水脈就得由我守著,你們查不完,我便一直在這兒等?」
作業負責人聽得頭疼,抽出圖紙往護欄上一鋪,江風掀起紙角,他趕緊用胳膊壓住。
「可今天放回去,後面還是得挪,原位置就在疏浚範圍里!」
他拿筆點著靠岸的一處位置:「您看這裡,不挖河床,也不擋航道,能不能遷到這兒?設備我們出。」
北江河神低頭掃過圖紙,又看向水下,片刻後終於點頭:「地方可以。」
負責人肩膀一松,剛要說話,卻又聽見一句。
「但不能直接搬。」
「……還差什麼?」
「舊的連接還留在原處,得重新梳理附近水脈,再把石頭接過去。直接扔下去,照樣要亂。」
「那您處理這些,需要幾天?」
負責人拔開筆帽,在圖紙空白處等著記。
北江河神道:「得先查。」
「一兩天,還是一周?您給個大概,我好安排後面的人。」
「沒查,怎麼給你?」
筆尖懸了片刻,負責人抬起頭,語速也快了些:「後面幾個施工隊都等著進場,船、機械、工人,不能全擱在這兒乾等。要不您先劃個範圍,我們避開,別處先干?」
北江河神眉頭終於皺了起來:「水底還沒看清,我給你隨手劃一塊,你敢往下挖?」
負責人攥著筆,一時沒接上話。
聯絡人員伸手按了按圖紙:「那就先勘查,範圍和時間出來,我們再排施工。」
「我現在正壓著水脈。」
北江河神看向他,語氣沉了些:「你讓我撤了手,下去查?」
江風吹得紙張嘩嘩作響,負責人用力按住捲起的邊角,低頭看了兩秒,又抬起頭。
「所以還是得先放回去?」
「對。」
「然後什麼時候能遷,還得等您查完才知道?」
北江河神沒再重複,只看著他。
負責人將筆帽扣了回去,咔的一聲。
……
「蔥燒鯽魚,小心燙。」
老闆娘端著盤子過來,林歸將茶杯往旁邊挪了挪。
魚身裹著醬汁,蔥段燒得軟塌,熱氣一冒,香味便跟著散開。
他夾了一筷子,魚肉細嫩,蔥香也足,確實不錯。
林歸拿出手機,給林潯回了一句。
「這家可以。」
那邊很快跳出回覆:「我還能騙你?」
林歸笑了一下,放下手機,盛了點湯汁拌飯。
岸邊的聲音他聽得清清楚楚。
一個河神,幾個處理超凡事務的工作人員,圍著張圖紙說了半天,繞到最後,還是得商量先搬東西還是先放船。
倒也有點意思。
隔壁桌的人又看了兩眼,聽不見那邊在說什麼,很快聊起了別的。
步道上有人駐足拍攝,手機鏡頭裡只有停著的作業船,以及岸邊幾個拿圖紙交談的人。
周硯站在更近的地方,手機屏幕已經暗了。
聯絡人員揉了揉眉心:「還有個問題,您管北江江城段,以後工程碰上岸上或者別處的舊神設施,這些事找誰統一協調?」
「江城城隍。」
「你們城隍呢?」
北江河神望向江面,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絲淡漠之外的神色,嘆道:「神位雖復,尊駕未顯。我也在尋他。」
周硯搭在手機邊緣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下意識避開中年人望過來的方向,目光落在那張被風吹得不斷卷邊的圖紙上,嘴唇抿了抿。
身後傳來腳步聲。
周硯側過頭,恰好看見林歸從飯館的方向過來,兩人對上視線。
「剛吃完?」
「嗯。」
林歸應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岸邊又傳來交談聲。
「船先放開,我們不會把東西運走。」
「先放回去。遷的事,查清了再說。」
林歸腳步慢下來,回頭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