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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是他,是他,就是他~

2026-10-25 08:48:02 作者: 餓死的龜

  秋雨漸歇,青石板路兩側的屋檐還斷斷續續滴著水。

  林歸撐著黑傘轉出那條狹窄的小巷,剛走到臨街的開闊處,便見路邊一家文具店外的雨棚下,站著一個身形清瘦的少年。

  少年穿著紅白相間的外套,雙手插兜,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街面上往來的車流。他沒帶那些扎眼的法寶,一頭短髮利落清爽,眉眼間帶著幾分散漫。

  瞧見林歸走出來,他的視線先落在那柄普通的黑色摺疊傘上,嘴角一咧,快步迎了上來。

  「你還真打著傘走回來啊?」

  林歸停下腳步:「下雨不打傘,我淋著回來?」

  哪吒失笑,順勢往他傘下擠了半步:「那也給我遮遮。」

  林歸側過傘沿,兩人沿著濕漉漉的人行道往前走,身邊不時有人撐傘經過,誰也沒多看他們一眼。

  「怎麼突然下界了?」

  「那隻猴子回去後,拿著個叫手機的東西,逢人就顯擺。」

  哪吒笑嘻嘻道:「一會兒說凡間的車有意思,一會兒又翻出吃東西的照片,問他帶沒帶回來,倒是一口都沒有。」

  林歸聽得有些好笑:「所以你就自己來了?」

  「在上頭待著也是閒著,下來找你們轉轉。」

  哪吒抬頭看了眼街邊的招牌,又朝前頭揚了揚下巴:「找個地方坐會兒?」

  ……

  兩人拐過街角,進了附近一家茶館。

  下午店裡客人不多,兩人在靠里的方桌旁坐下,哪吒順手拿起桌上的掃碼點單牌,看了看那塊黑白相間的方格,又把牌子翻了個面。

  林歸招呼服務員要了一壺茶,等茶水端來,便倒了兩杯,推過去一杯。

  哪吒放下手裡的牌子,挑眉打量著他:「話說,聽猴子說你還擱這念上學了啊?」

  「討個樂子罷了,父母也想看到家裡多個大學生。」

  「呵,父母。」

  哪吒撇了撇嘴,拿起茶杯猛嘬一口,滾水下肚他咂咂嘴也沒個反應。

  「我還當你只是找個地方坐著消遣。天天坐那兒聽人講課,有意思麼?可有人管著你?」

  「有課便去,感受感受缺失的生活罷了。」

  哪吒聽得直樂:「你倒真坐得住,換了我,頭一天就得溜。」

  林歸端起茶杯:「你這是被大聖感染了,也跟個猴子一樣耐不住性子。」

  「你才猴子!」

  哪吒頓時氣得瞪了他一眼,只不過,少年癟著嘴沉默片刻,身子又往前傾了傾,兩隻胳膊肘撐在桌沿上,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

  「不過,猴子說你在這兒過得挺舒坦,清歌也不急著回去了,成天跟你待在一塊兒。」

  

  林歸看了他一眼:「你是來找我,還是來打聽這個的?」

  「順嘴問問嘛。」哪吒咧嘴笑道,「認識這麼多年了,還不許我關心關心?」

  「你當面問她。」

  林歸摸出手機,給李清歌發了條消息。

  【哪吒到了,在學校附近街角的茶館。】

  還沒放下手機,屏幕便跳成了來電界面。

  林歸接通電話,按了免提擱在桌上,李清歌的聲音隨即傳了出來。

  「猴子剛走,你怎麼又來了?」

  哪吒往手機前湊了湊:「這東西還能傳音?猴子光顧著翻照片,倒沒給我看這個。」

  「他剛學會那會兒,恨不得隔著一張桌子都打電話。」李清歌說,「你來幹什麼?」

  哪吒嘿嘿一笑:「閒著無聊,過來瞅瞅不行?你在這兒待得舒坦,還不許老朋友下凡串個門?」

  「又沒人攔著你。」

  李清歌沒接他的調侃,轉而問道:「你們晚上在哪兒吃?」

  「還沒定。」

  林歸說:「回家,或者在外面找個館子。」

  「在外面找吧,省得折騰叔叔阿姨。」

  哪吒在旁邊點頭:「成啊,猴子說的那幾樣吃食,我也想嘗嘗。」

  「那你待會兒自己點。」


  李清歌道:「把位置發給我,我晚些過去。」

  電話掛斷,哪吒還瞅著林歸手裡的手機。

  林歸給他添了些茶:「想要?」

  「待會兒帶我買一個。」哪吒往椅背上一靠,「省得回去了,那猴子還拿著在我眼前晃。」

  ……

  同一時間,老城區一棟筒子樓前。

  雨後的牆皮斑駁潮濕,樓道口堆著幾輛自行車,周硯側身繞過去,沿著水泥台階上了三樓。

  那陣陰氣便是從這裡傳來的。

  樓道拐角的水錶箱旁,一道遊魂渾渾噩噩地徘徊著,走出幾步又折返回來,散出的陰氣順著門縫滲進了三零二室。

  周硯在旁邊站了一會兒,試著叫了兩聲。

  遊魂轉過頭,茫然地看著他,半晌也沒有回應。

  他走近一步,借著神職感應引住這道魂魄,又抬手拂散門邊積聚的陰氣,將遊魂緩緩送往幽冥。

  樓道里恢復了安靜。

  周硯剛把手放下,旁邊的防盜門忽然開了一條縫。

  一個頂著黑眼圈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手裡拎著垃圾袋,警惕地打量著他:「小伙子,你找誰啊?」

  「不好意思,走錯單元了。」

  男人卻沒立刻關門,又問:「這幾天在門外走來走去的,也是你?」

  周硯搖頭:「我剛來。」

  「那就怪了……」

  男人朝樓梯口看了看,忍不住抱怨:「我上夜班,回來就想睡個安穩覺,剛躺下沒多久,外頭就有腳步聲。出來找吧,又沒個人。」

  周硯看了一眼已經空下來的水錶箱:「也可能是樓上樓下的動靜,這樓不太隔音。」

  「誰知道呢。」

  男人打了個哈欠,沒再追問,把垃圾袋擱在門邊,轉身關了門。

  往屋裡走了幾步,他揉了揉太陽穴,原先那股脹痛倒是緩和了些,屋裡也沒那麼陰冷了。

  他拉好窗簾,重新躺回床上。

  周硯沿著樓梯往下走,兜里的手機震了兩下。

  他摸出來一看,是班長在群里提醒高數作業的截止時間,後頭還點了幾個沒交的人。

  其中就有他。

  周硯這才想起,自己還有半張習題沒寫完。

  他低頭回了句【收到了,晚上交】,將手機揣回口袋,繞過樓下積水的坑窪,往學校走去。

  江城舊城區,一座老槐樹掩映著的城隍廟裡。

  紅漆立柱已經斑駁脫落,正殿東側的屋瓦壞了幾處,一場秋雨下來,水順著樑柱往下滴,地上擺了兩隻接水的塑料盆。

  照看廟宇的是個六十出頭的老人,姓陳。

  陳老頭剛把受潮的蒲團搬到檐下,又弓著腰去拖牆邊的木箱,忙得額頭出了汗,嘴裡還在念叨:「早該修了,再拖下去,裡頭這些東西也保不住……」

  廟門前忽然走進來一個中年男人。

  男人戴著眼鏡,穿了件風衣,見他正費勁拖著木箱,便走過來搭了把手。

  兩人把箱子挪到乾燥處,陳老頭直起腰,捶了捶後背。

  「謝謝啊。先生是來上香的?今天裡頭漏水,怕是不方便。」

  「我是來看看房子的。」

  中年男人望向檐下的水盆:「聽說這裡一直缺錢修繕,我受一位長輩所託,想把修屋頂的錢出了。」

  陳老頭愣了一下:「您要出錢修廟?」

  「先把漏水的地方修好,院裡有需要整修的,也一併看看。」

  「這可不是幾百幾千的事。」陳老頭忙道:「上回請人來看,說有些木頭也得換,真弄下來,要大幾萬呢。」

  「您先找師傅算一算,該換的不能省。」

  見他說得認真,陳老頭拿衣袖擦了把汗,又往旁邊讓了讓:「那您進來瞅瞅,這邊漏得最厲害。我就怕哪天梁也糟了,到時候更麻煩。」

  男人跟著他進殿,看過漏水的幾處地方,目光落到神台上。

  「這尊神像倒還完整。」


  「泥胎沒什麼毛病,就是髒了。」

  陳老頭抬頭看了一眼:「平時人少,我也不敢隨便爬上去擦。等修好了屋頂,總得一起收拾收拾。」

  「前面的香案還能用麼?」

  「能,實木的,結實著呢,擦乾淨再上層漆就行。」

  兩人說著話,外頭一個提著菜籃子的老街坊走進院子,聽了幾句,臉上頓時有了笑意。

  「陳叔,有人願意出錢修啦?」

  「這位先生說,先請師傅來看看。」

  「那可太好了,前兩天張嬸還問我,這廟到底什麼時候能拾掇好。」

  老街坊放下菜籃子,朝院裡看了看:「明兒我來搭把手,先把雜物清出去,省得人家來了沒地方落腳。」

  陳老頭連忙道謝。

  修廟的事拖了這麼久,他平日裡也只能拿盆接接水,哪處壞得厲害了,就請人先補上一點。如今有人肯出錢,總算不必下回落雨還惦記著往這裡趕了。

  雙方留了聯繫方式,約好次日請工匠過來查看,中年男人這才告辭。

  次日上午,天色放晴。

  城隍廟的側門早早開了,幾個老街坊拿著掃帚過來幫忙,把院裡的落葉雜草攏到一處,又將牆角堆著的爛磚破瓦往外搬。

  昨天的中年男人到時,陳老頭正扶著一輛裝滿雜物的手推車過門檻。

  他上前幫著抬了一把,車輪落地,陳老頭喘了口氣,笑著招呼:「您先歇歇,師傅剛來過電話,馬上就到。」

  「沒事,我再看看裡頭。」

  「走,我給您開門。」

  陳老頭拍掉手上的灰,摸出鑰匙,領著他往正殿走。

  「先緊著屋頂修,神像和香案等師傅撤了再收拾,省得弄乾淨又落一層灰。」

  中年男人點了點頭,走到石階前,又問:「等修好了,重新開廟迎香的日子,您準備怎麼定?」

  「這還沒想呢,得看什麼時候能完工。」陳老頭將鑰匙插進鎖孔,「到時候跟街坊們商量商量,挑個大家都有空的日子。」

  鎖頭打開,他摘下來握在手裡,伸手推開殿門。

  晨光照進大殿,先落在門內那兩隻接水的塑料盆上,再往裡,是蒙著灰的香案和高出地面的神台。

  中年男人在門前停下腳步,抬頭望去。

  神台上,城隍泥像端坐如舊,袍服上的彩漆已有些褪色,一雙眼睛朝著敞開的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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