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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入山需敬神

2026-10-25 08:48:20 作者: 餓死的龜

  周硯怔了一下。




  他怎麼會知道對方叫陶安?

  周硯回想著剛才的交談,始終找不到「陶安」這個名字的來處,便問:「你剛才提過自己的名字嗎?」

  「回大人,小神只報過神職。」

  陶安低垂著臉,聲音帶著些許緊張。

  周硯按了按眉心,那兩個字仍舊清清楚楚地留在腦海里,叫出口時,他甚至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他轉頭看向林歸,壓低聲音問:「他剛才真沒提過自己的名字?」

  「並無。」

  周硯皺著眉,遲疑問道:「所以,你過去和我…和舊任城隍熟識?」

  南郊土地傳音的語氣,抑制不住有些激動:「小神在成為土地前,曾在大人座下聽令履職……」

  話音未落,圍擋內的嘈雜聲驟然打破了沉寂。

  現場負責排險的市政工人們已經按照周硯先前的叮囑,帶著地質雷達和探釺走進了警戒線,開始對反覆開裂的舊修補層展開仔細核查。

  地底鬱結的地氣雖然已經散去,但連續被拱裂三次的土體結構,絕不可能立刻恢復原樣。

  一名穿著橙色馬甲的年輕工人走到另一處回填位置,正準備俯身放置探測設備,腳下忽然傳來一聲脆響。

  異變陡生。

  「咔嚓!」

  原本看似平整的柏油層下方,一塊被先前地氣反覆頂撞撕扯形成的暗中空腔,表層受力後驟然碎裂,連同回填的砂石一併往下塌落。

  年輕工人腳下一空,半邊身子猛地歪了下去,伸手去撐旁邊的路面,卻只抓到一把鬆散的碎石!

  「救人!」旁邊的工友急忙喊道。

  周硯立即調動神印,南郊土地卻已經先一步斷開傳念,將地氣托向工人腳下,撐住還在往下塌落的泥土。

  

  城南土地緊跟著穩住另一側路基,阻止裂口繼續擴大,工人下墜的身子隨之一頓,雙手慌忙扒住了坑沿。

  周硯快步靠近,借神印穩住兩側交界處的氣機,朝旁邊的工友喊道:「愣著幹什麼?拉人!」

  兩名工友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撲上前去,各自抓住那人的一條手臂,合力將他拖離了塌陷處。

  從下陷到把人拽出,不過短短几秒鐘。

  林歸站在幾步外,目光跟著被拉上來的工人移了過去,見人已離開塌陷處,便收回了視線。

  獲救的年輕工人坐在路邊大口喘氣,手臂擦破了一片皮,試著挪動右腿時,又捂住了膝蓋。

  現場負責人抹了滿臉的冷汗,心有餘悸地大聲喝令:「退!全退出來!危險區再往後拉五米,立刻調深層透地雷達過來,沒探明地下空洞之前,誰也不許再靠過去!」

  看著現場迅速恢復秩序,周硯長長舒出一口氣,懸在心口的石頭落了地。

  南郊土地重新傳來意念,聲音裡帶著疲憊:「大人恕罪,方才急著救人,未及告退便斷了聯繫。」

  周硯聽著腦海里這句小心翼翼的告罪,看著空蕩蕩的深坑,嘴角忽然不受控制地牽動了一下,下意識回道: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

  神念驟然一滯。

  周硯自己也愣住了,話音戛然而止。

  陶安剛才連話都顧不上說完,便趕去托住下陷的工人,如今人救上來了,他又回來為那句沒說完的稟報告罪。

  這老頭子做事,向來就是這副德行。

  「……」

  周硯心頭自然而然泛起了這樣的瞭然。

  他皺著眉揉了揉眉心,視線停在半空的虛處,忍不住繼續問:「你以前……是不是也經常這樣?事情稟報到一半,人就沒影了。」

  死寂在識海中蔓延了足足五六秒。

  那邊安靜了一會兒,陶安才低聲答道:「大人以前……確實說過小神幾次。」

  周硯張了張嘴,想問自己當時都說過什麼,話到嘴邊又停住了。

  他仍舊想不起那些事,可聽著陶安的回答,竟覺得對方就該這樣應聲,連那點小心都很熟悉。

  方才叫出名字時,他還在想,或許自己曾經在哪裡聽過,只是一時忘了。


  可這句話又該怎麼解釋?

  陶安依舊靜靜站在那低頭含首,似是在等待他的吩咐。

  他終究恪守著神職的本分,沒有半點逾矩的哀泣,更沒有趁熱打鐵勸周硯速速歸位升座,只是一如千百年前一樣,恭恭敬敬地垂首候著城隍的下一步指令。

  舊人尚在,規矩如昨。

  周硯深吸了一口帶著泥土腥味的冷風,干聲道:

  「先回去吧,南郊那邊剛散完鬱氣,你回去再盯一陣,要是地下還有別的變化,直接傳音告訴我。」

  「小神領命。」陶安鄭重應了一聲,氣息隨之徐徐退回了地脈深處。

  城南土地也自知無事,告退一聲,也悄然散去了神念。

  圍擋周圍仍有儀器運轉的聲響,現場負責人正在與工人商量接下來的檢查,剛才下陷的位置被單獨圈了出來,已經無人靠近。

  周硯又看了一眼被扶到路邊的年輕工人,對方正坐著與同伴說話,雖然臉色還有些發白,呼吸已經平穩下來。

  他這才轉過身,與林歸併肩沿著老街往學校的方向走。

  暮色漸濃,街邊的路燈陸續亮了起來。

  周硯兩手插在衛衣兜里,低頭踢著路邊的一顆小石子,走了一段,忽然道:「名字還能說是突然想起來的,可剛才他一開口,我好像真知道他是什麼脾氣。」

  林歸走在他身側,隨口道:「那看來,過去你應該挺體恤下屬,不然也記不了那麼清楚。」

  周硯偏頭看了林歸一眼,自嘲地笑笑,倒也沒再繼續糾結。

  ……

  江城西南,六十里外。

  夜幕下的蒼陵山如巨獸般盤臥在蒼穹之下,峰巒疊嶂,古木參天。

  進山的柏油路口處,原本立著兩塊藍底白字、寫著「森林防火、禁止擅入」的現代警示鐵牌。

  然而就在今天清晨,鐵牌正前方的碎石路中央,卻不知被誰硬生生插進了一塊極突兀的深褐色厚木牌。

  木牌上刻著兩行散發著淡淡血腥氣的鐵鉤銀劃:

  【入山敬神】

  【山中草木靈物,擅取者死】

  山道前,三名身著黑色防風作訓服的特調局外勤人員正蹲在地上勘察痕跡,神色凝重。

  其中一名年輕隊員站起身,抬頭望向被深沉夜色籠罩的山巒。

  原本晴朗的秋夜裡,濃重的山霧正無聲無息地從半山腰傾瀉而下,翻湧的白汽徹底將進山的柏油公路攔腰切斷。

  冷風拂過林梢,草木獵獵作響。

  翻滾的白霧深處,一道冰冷漠然、帶著悠遠迴響的男子聲音,穿透重重山風,清晰地砸在幾名特調局外勤的心口:

  「既然進了蒼陵山。」

  「便守蒼陵山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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