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歸腳步未停,只側過身朝苗小滿揚了揚下巴:「放心,挨不了揍,來都來了,總要去看看。」
苗小滿站在原地猶疑片刻,瞧著他從容不迫的背影,到底還是小跑著跟了上去。
與此同時,夜風拂過,掌心和手肘處火辣辣的刺痛卻越發清晰。
她低頭看了看左手,借著袖口小心蹭去傷口周圍的泥灰,指尖剛碰到破皮的地方,整隻手便下意識蜷了起來。
林歸側眸看向她:「疼了?」
苗小滿立刻將雙手背到腰後,挺直了腰,吸著鼻子道:「才……才沒有,這點小擦傷,本大仙平日裡磕磕碰碰多的是。」
林歸目光平靜,只問道:「那個傢伙乾的?」
苗小滿原本昂著的腦袋慢慢耷拉下來,嘴唇動了動,低低地「嗯」了一聲。
林歸收回視線,聲音平淡如常:「知道了。」
身側的李清歌輕嘆了口氣,伸手拉住苗小滿的衣袖:「把手伸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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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沒事,就是泥巴沾上……」
苗小滿嘴硬的話才說到一半,李清歌已經握住她的手腕,將那隻擦破的手掌託了起來。
一抹青白微光從指間散開,傷口上的泥灰與血污隨之消去,苗小滿還沒來得及縮手,掌心的刺痛便已經停了。
她眼看著破損的皮膚迅速合攏,連手肘處的擦傷也一併癒合,不過兩個呼吸,便連淺淺的紅痕都找不到了。
苗小滿怔了怔,翻過手掌,又摸了摸自己的手肘。
這就好了?
她試著彎了彎手指,剛才一動就疼的地方,此刻半點異樣都沒有,若非衣袖上還沾著血泥,她都要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受過傷。
她修行近百年,自然懂得運轉妖力溫養傷處,也見過修士用藥療傷,可這般抬手就能讓傷口恢復的法術,她還從未親眼見過。
「這……這是什麼法術?」苗小滿瞪大眼睛,忍不住問道。
李清歌鬆開她的手腕:「尋常療傷的法子罷了。」
尋常?
苗小滿又低頭看了眼掌心,嘴邊的話轉了一圈,到底咽了回去。
那你這尋常還真是和尋常人不太一樣,修行界的治癒法術本就稀少,大多還是各大門派的不傳絕密,而這女人剛才幫她治療好傷口的法術,品階絕對不低。
小狸貓瞄了瞄這個女人又看了眼林歸,心中不禁開始浮想聯翩。
莫非,這是哪個隱世大門派的聖女什麼的?
然後為了追隨林歸,從宗門裡逃出來跟在他的身邊…
那些網絡小說不都這麼寫的嗎!
李清歌已經轉身跟上林歸,瞄了眼這面癱冷酷男,隨後回頭看了眼還站著的小狸妖。
苗小滿趕緊追上,老老實實道:「謝……謝謝你啊…呃,大姐大!」
李清歌唇角不自覺抽動了下,說:「叫我李清歌就好。」
「好的,李清歌大姐大!」
「……」
算了,不跟這小妖怪計較。
山道兩側的古木隨氣流搖晃,三人沿著碎石路往裡走,西屏山深處的轟鳴一陣接著一陣,隔著林子也能看見高空交錯的光影。
手上的傷好了,苗小滿卻還惦記著埋在亂石下的盒子,走出一段,又忍不住抬頭望向那片山坳。
看不見了。
樹影遮擋,煙塵飄飄揚揚…
她抿了抿嘴,轉頭看向身旁兩人,見他們仍舊不緊不慢,心裡又有些著急。
青衡門門主的本事,她親眼見過,可上頭這兩位交手的動靜,早已遠遠超出了那人的能耐。
再往上是什麼境界,她也摸不准,只覺得傳聞里的陸地神仙,恐怕也就是這般模樣了。
苗小滿扯了扯林歸的衣袖,壓低聲音道:「林歸,我知道你本事大,可天上那兩個……真的不一樣!我長這麼大都是頭一次見這麼厲害的人,修為怕是都到了陸地神仙!」
林歸雙手揣在外套口袋裡,一臉悠哉,聞言輕輕一笑:「陸地神仙就陸地神仙唄,而且,我也不是要過去幫你報仇什麼的啊,觀光嘛,這什麼神仙的總不能還對我動手吧?」
苗小滿一口氣堵在胸口,瞪了他一眼,又顧不上計較:「哎呀!反正你先保證自己別死!待會兒要是情況不對,咱們立刻轉身就跑,千萬別逞能往前硬湊!」
林歸轉頭與李清歌對視了一眼。
李清歌唇角微彎,林歸也搖頭失笑,繼續沿著山路往前走。
逞能?說的誰啊?
『這兩個人到底怎麼回事……』
苗小滿滿心嘀咕,擔憂的同時,見他們如此自信,也只得相信。
林歸的實力她是見過的,具體多厲害她不好說,但能一眼就將和她一樣的先天鎮壓在地上動彈不得,也有很大可能是陸地神仙,再不濟也是個極其厲害的天人。
就算真跟那個臭神仙打起來,打不過像她一樣逃總歸不成問題。
隨著靠近主峰,苗小滿的妖力運轉便越發吃力,連腳步都不自覺慢了下來。
然而身旁兩人卻始終步履如常,林歸偶爾還會停上半步,等她跟到近前。
苗小滿看看他,又看看李清歌,偷偷伸手悄悄揪住林歸風衣的後衣角,將身子縮到了他的側後方。
……
高空中,張景衡側身避過一道青灰氣流,目光落向半山腰的舊廟。
幾次交手下來,他已看出,每逢對方攻勢增強,那座舊廟附近總有地氣先一步上涌。
他忽然折向下方,抬掌截住其中一股。
蒼陵山神當即移身攔截,身周神光隨之暴漲。
「落!」
一片厚重山影驟然凝成,迎著張景衡當頭壓下,四周雲霧被擠得向外翻滾,尚未接實,老道人身上的衣袍便已繃緊。
張景衡沉喝一聲,右掌迎空推出,凝練的罡氣直貫山影。
轟隆!
山影正中裂開一道豁口,掌勁也隨之潰散,餘下的重壓緊跟著落下,將他震得向後退出十餘丈。
張景衡雙袖一振,卸去壓在身前的氣流,胸中氣血仍是一陣翻湧。
好沉的力道!
蒼陵山神抬手再引地氣,舊廟上方的青灰氣流卻被方才的碰撞衝散,未能立即接續。
張景衡看準空隙,強提一口氣,身形穿過尚未散盡的山影,一掌拍向對方胸前。
蒼陵山神倉促抬臂,兩人掌力相撞,神光猛地向外一盪。
老道人肩頭一震,山神也悶哼著向下退去,雙腳落上舊廟石階,將幾塊殘石踩得粉碎。
他反手按住身後的斷臂神像,腳下玄光漫開,重新接上了地底的氣息。
張景衡停在舊廟外,緩緩平復呼吸,右手指節尚有些發麻。
這東西借上山勢之後,著實難纏。
蒼陵山神抬頭盯著他,按在石像上的五指緩緩收緊。
石像胸前的舊印記亮了起來。
……
林歸三人穿過雜木林,前方山道拐角處,亮著數道探照燈。
幾輛特調局車輛停在路邊,警戒帶攔住通往主峰的道路,執勤人員正通過對講機聯繫各處路口。
苗小滿仰頭看了一眼,方才追著山勢壓下來的黑袍身影,已經退到了舊廟附近。
她心裡稍稍鬆了口氣,抓著林歸衣角的手卻沒放開。
那傢伙就算落了下風,隨手朝自己來一下,也夠受的。
一名帶隊人員迎上前,認出林歸後,又低頭核對了一眼手中的信息,隨即向內通報了幾句。
「林先生,前方主峰還在交手,守一真人正在處置,靠近舊廟的山路已經封了。」
「無妨,我們過去看看。」
對方點頭,側身讓出通道,抬手指向警戒帶內側:「從這邊走,前面有人接應,西側那段路正在查落石。」
林歸帶著兩人沿讓出的道路往前,旁邊的對講機里,撤離與山體監測的消息仍在不斷傳來。
苗小滿探頭看了眼那名外勤,又抬眼瞅瞅林歸,見他對這些人的態度習以為常,心裡的疑惑越發壓不住。
不過眼下,她也顧不上細問。
封控線內側,周硯剛與現場人員確認完靠近山腳的幾處路口,手裡的手機還亮著地圖,陶安的傳念便急促地接了進來。
「大人,那山神退回舊廟後,又在強扯附近的地氣,有一道通向外圍公路的支脈已經不穩,沿線山坡也跟著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