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盜門「咔噠」一聲輕響。
林歸拉開門，李清歌穿著件米白色的羊絨衫站在門外，手裡還拎著一盒新鮮車厘子。
進了玄關，她趁沈秀雅還沒從廚房出來，微微傾身，在林歸耳邊輕聲道：「三眼方才傳了信，今天會到江城，想見見你，晚上在小院碰面。」
林歸接過果盒，失笑搖頭：「昨天吃麵才說起這幫熟人，今天就找上門了，他怎麼也有空過來？」
「我怎麼知道，見面你自己問他去。」
沈秀雅從廚房迎出來，見到李清歌，臉上頓時有了笑意：「清歌來啦，快進屋坐！正洗著水果呢，你這孩子怎麼又帶東西來。」
「阿姨，路上順手買的，嘗個鮮。」
李清歌換好鞋，在沙發邊坐下，林歸將果盒送進廚房，回來給她倒了杯溫水。
沈秀雅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坐在她身旁：「江城這幾天冷得厲害，屋裡暖氣足不足？在這住得還習慣嗎？」
「住得挺好的，小院我已經買下來了，手續前兩天剛辦妥，最近正準備添些家具，再把院子收拾收拾。」
林建國剛端起茶杯，聞言抬起頭：「買下來了？」
老兩口之前只知道這姑娘談吐出眾、氣質不凡，家境定然不錯。可冷不丁聽她輕描淡寫地在江城直接置下了一整處院子，還是有些意外。
李清歌點頭：「在那住慣了，也清靜，等來年開春，還想添些花木。」
「買下來好，住著踏實。」沈秀雅笑道，「院子大不大？一個人收拾起來可費工夫。」
「昨天林歸也去看過，桌椅家具還是花花草草什麼的，我們一起挑了些。」
老兩口的目光隨即落到兒子身上。
林歸摸了摸鼻尖：「我就順道過去提了兩句意見。」
「那以後也多上點心。」沈秀雅叮囑道，「清歌一個人在這邊，有什麼要幫忙的，你給我主動點照顧照顧人家姑娘。」
林歸無奈地應了聲：「知道了，媽。」
李清歌低頭抿了口溫水，聽著他的應聲，嘴角忍不住揚了起來：「那等家具送到了，還要請你過去幫著擺一擺。」
林歸側目看了她一眼，李清歌坦然回視，眼眸里全是狡黠。
林潯盤腿坐在旁邊，原本還興致勃勃地追問院子裡能不能種兩株甜水蜜桃，可聽著聽著，就聽著母親把哥哥安排了過去幫忙，漸漸沒了聲音。
她咬著一顆車厘子，低頭撥了撥果梗。
坐了一會兒，李清歌又忽然說道：「阿姨，晚上有位朋友過來，我想帶林歸在一起去吃頓飯。」
沈秀雅立馬點頭：「那就慢慢聊，晚上不回來也沒事。」
林歸聞言嘴角頓時抽了下。
李清歌也低下頭，佯裝端起杯子喝水，耳根悄悄透紅。
林潯立刻看向哥哥：「哥，你晚上真不回來了？」
林歸揉了揉她的頭：「就是去見個朋友，別聽媽瞎操心，過去吃頓飯，早早就回來了。」
林潯吸了吸鼻子，有些幽怨地拍開他的手，沒再繼續追問，只是悶悶地坐回了沙發深處。
……
午後，老街深處的小院。
黑漆木門半掩著，林歸與李清歌推門而入，正房廊下的茶座前已坐了一人。
青年一身剪裁利落的墨色現代常服，領口微敞，額間隱隱有一道極淡的朱紅豎痕。他手裡正捏著一隻茶碗，神態沉穩冷峻，眉宇間自帶一股統攝千軍的睥睨氣象。
一旁的竹椅上，哪吒穿著套寬鬆的衛衣衛褲，正癱坐著低頭劃拉手機，顯然也是剛從自己的出租屋被叫過來。
見林歸進門，他涼薄的面龐露出一絲笑意：「林歸，久違了。」
「久違了，真君。」
林歸在桌邊坐下，楊戩看了他片刻，笑道：「聽說你如今還要按時去學堂上課，倒真過上清閒日子了。」
「現在我就是一普通人，以前沒做完的事，這會兒彌補下遺憾罷了。」
林歸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順手替李清歌也添上。
楊戩看向旁邊低頭玩手機的哪吒：「你呢，下來這些日子，忙什麼？」
「打遊戲。」
「他前陣子可忙得很。」林歸端起茶杯，樂呵道：「騎著風火輪滿城送外賣，跑成了站點裡的單王。」
楊戩聽得一怔，先前已經初步了解了地球的情況，自然懂得外賣是何物。
他嘴角微微抽了下，說：「難得，李天王知道你下界後這麼勤勉，想必很欣慰。」
哪吒終於抬起眼皮，冷冷道：「呵，他算個屁。」
李清歌偏過頭笑，楊戩也搖了搖頭，沒再往下說。
哪吒收起手機，有些不滿地看向林歸：「我憑本事掙的電腦，有什麼好笑的？」
「我哪裡笑你了，誇你呢。」
「你最好是。」
……
幾人坐著聊了一陣，天色漸暗，飯菜也陸續擺進堂屋。
哪吒聞著香氣便先起了身，林歸擱下茶杯，跟著往屋裡走。
李清歌正要收起桌子，楊戩叫住了她：「李清歌，你爺爺讓我帶句話。」
她動作一頓，轉頭看他：「什麼？」
「有空給家裡回個消息，別出來之後便沒了音訊，老人家還惦記著你。」
李清歌瞅著他，面無表情道：「你到底是來看林歸，還是替我爺爺盯我的？」
楊戩淡淡道：「老星君親自托話於我，我總得帶到，你回一句，也省得他下回見著我又問。」
「知道了。」
她應得乾脆，楊戩卻沒有立即起身，目光在院裡轉了一圈：「這院子，聽說你買下來了？」
「嗯，住著挺好，買下來省事。」
「看來你是打算在這裡長住了。」
李清歌看了他一眼：「有話直說。」
楊戩略作停頓，微微眯起眼：「你和林歸的事，家裡知道多少？」
李清歌捏著杯沿，過了一會兒才道：「我還沒同爺爺說。」
「那就找個時候說清楚，別等旁人傳回些閒言碎語過去，他才知道。」
李清歌眉頭微蹙：「買處院子而已，也有人要管？」
「沒人在乎你在外面遊玩時買了什麼，但有的是人盯著你和林歸是什麼關係。」
楊戩看向堂屋，哪吒正在裡面催林歸動手，聲音隔著門帘傳出來，聽著頗有些理直氣壯。
他收回視線：「他如今是已經卸任隱退，但過去的軍功，天庭賜予的尊位，還有那些個舊部和諸方天將對他的敬畏，可沒因為他不在天庭就消失。
你可知，猴子回去一鬧，有多少得了消息的仙神想要來拜見拜見？」
李清歌沒接話。
楊戩目光微凝：「何況，你爺爺又是李長庚，天庭文官之首，你同林歸走得近，旁人難免連你家也一起琢磨。」
他聲音頓了頓，接著道：「你們兩個吃頓飯，旁人揣摩起來，未必只當你們吃了頓飯。兩邊陣營是否私下借姻親聯結？退隱的林帥是否要在凌霄殿上借勢重新發聲？這些話，下面的人會翻來覆去地嚼。」
「高高在上的那人興許不會把這些閒言碎語當回事。可九重天闕之下，最不缺的就是自作聰明，揣摩上位心思的蠢貨。」
李清歌聽得有些煩，目光落在院中已經枯了葉的老棗樹上，半晌才道：「那些蠢貨願意說什麼就說去唄，我不理會就是了。」
「流言四起，你二人皆不在天庭，你以為最終矛頭指向的方向會是誰呢？天帝又是否真的不會被流言影響呢？」
李清歌表情頓時僵硬下來，她是可以任性到底，但這般完全將爺爺置於那般境地，又豈是人子所為？
楊戩見她神色難看，又緩緩說道：「自然，這也只是本君猜測，至於風聲到底會有多大，吹不吹得到老星君，尚且都不好說。我只是提醒提醒你。」
廊下安靜了片刻。
李清歌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杯子，輕輕放回桌上：「我會給爺爺回消息，也會同他說清楚。」
她抬起頭，神色已經平靜下來。
「林歸是什麼人，我知道，我來這裡，是我自己想來，若是以後真有流言蜚語，我自會回去和帝尊言清。」
楊戩凝視她良久，眼底閃過一絲讚許，重新看向屋內：「既如此，我便不再多言。」
……
兩人進屋時，哪吒正跟林歸說起電腦里的遊戲，見他們進來，抬眼抱怨：「說什麼呢，這麼久？」
「帶了幾句家裡的話。」
李清歌自然地拿起林歸放在桌上的空杯，替他將空杯斟滿。
林歸看向她，問道：「說完了？」
「嗯，吃飯吧。」
李清歌拿起筷子，順著哪吒方才的話問了兩句，桌上又熱鬧起來。
楊戩順勢提起話頭，目光落向林歸：「通界大典的章程已定，按這邊的時間，這兩日使者便會正式持節下凡，負責地球接軌的事宜。」
林歸點了點頭，哪吒卻抬起眼：「你這趟待多久？」
「還沒定，怎麼？」
「沒事，隨便問問。」
林歸瞥他一眼，似笑非笑：「怕真君回天庭，順手把你拎回去？」
「我怕他？」
哪吒哼了一聲，理直氣壯：「而且，我剛配的主機，顯卡還沒捂熱呢。」
楊戩端著茶，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我可沒興趣幫塔座管孩子。」
李清歌忍不住笑：「他惦記一下午了，先前還說，今晚約了人一起玩，等下要早點回去。」
「做人要講信用！仙也該如此。」
哪吒義正詞嚴說著，接著又低頭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重新拿起筷子，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林歸看著他：「約了幾點？」
「還早，吃完回去正好。」
「那你急什麼？」
「回去要不要時間？開電腦是不是還要時間？打開遊戲進房間也要時間！」
李清歌聽得好笑：「以前怎麼沒見你赴約這麼上心？」
哪吒板起臉：「我哪次誤過事？」
楊戩淡淡接了一句：「那就慢慢吃，這點時間，我還耽誤得起。」
「誰跟你說話了！」
哪吒將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端起碗繼續吃飯，林歸也沒再逗他，轉頭問起了楊戩近來的情況。
……
日落西山，京城特調總局。
經神道渠道轉達的正式通知，送到了沈崇岳案頭。
紙頁上，奉令使者抵達的時辰、地點，以及人間接令的相關事項，均已逐項列明。
沈崇岳從頭看完，目光在日期上停了片刻，隨後將通知遞給梁敘。
「明日上午九時，京郊迎賓館。」
梁敘接過，又仔細核對了一遍：「我這就去安排。」
「按之前準備的方案落實，通知有關人員準時到場，接待安排和要用的材料，再仔細檢查一遍，有拿不準的地方及時報上來，這次會面，務必慎重，不能有疏漏。」
沈崇岳說完，拿起桌上的專線電話，將消息向上報去。
梁敘帶著通知快步離開，走廊里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天庭使者，終於還是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