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園的青石小徑繞過竹林,風吹動枝葉,細碎的日光在兩人腳邊輕晃。
李清歌走在前面,轉過花障,抬手指向池邊的小軒。
「前頭那座臨水的小軒,是我早年讀道藏和調息的地方。」
李清歌接著又轉過身倒退著走了兩步,裙擺微漾,「後邊那片空闊些的青石坪,是以前練劍的去處。」
「適合睡覺。」
「……也就偶爾。」
林歸笑出了聲,李清歌瞪了他一眼,領著他往旁邊的石坪走。
林歸信步隨行,目光落在石坪邊緣的雕花石欄上,其中一截顏色略淺,雖以白玉膏精心抹平過,內里殘存的細微劍痕依舊依稀可辨,透著一股青澀而鋒銳的力道。
李清歌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腳步微微一頓,原本想若無其事地直接邁過去,卻被林歸含笑的目光截住了。
「當年練劍沒收住手?」
「初學者,沒握住劍,不小心碰到的不行啊?」
「嘖嘖,敢公然毀壞天庭財物,李仙女膽子可真大哦。」
「這是我家的!」
李清歌氣呼呼瞪了他一眼,頓了片刻又補道:「你真討厭!」
林歸呵呵直樂,心情那叫一個陽光明媚。
李清歌氣得將他從欄邊拽開:「有什麼好笑的?你小時候難道一直這麼穩重,就沒闖過禍?」
「有啊,拿彈弓打麻雀,結果不小心給人玻璃崩碎了。」
「然後呢?」
「轉頭就跑唄~躲到天黑才敢回家,結果剛進門就發現,人家坐在我家裡喝茶。」
她撲哧笑出來,拽著他的袖子追問:「那挨打了沒有?」
「你猜。」
「哼哼,肯定挨揍了!沒想到堂堂林大帥小時候也是調皮搗蛋鬼。」
「可比不上仙子您哦,隨便一撞,那都是天庭的牆磚。」
「…」
李清歌表情一僵,氣得又捶了他一拳。
林歸眼底卻滿是笑意,毫不在意這和某隻小潯潯如出一轍的捶打。
兩人穿過月亮門,走出後園,沿著玉砌的雲廊緩步向前。
四周只剩清風流雲,李清歌這才提起方才的會面:「竇榮倒是會挑時候,當初忙著收攏軍權,如今遇著不好說話的人,又想請你出面。」
「讓他們玩去唄,反正我不理他。」
「哼哼,這樣嘛…」
李清歌偏頭看他,見確實沒放在心上,便又問:
「你當初提退役的時候,就想好回去做什麼了?」
「不……其實,我也是湊巧才知道地球原來還在。」
林歸的表情一時有些微妙,這倒是真得多虧了地球那塊星域先前混亂的時序了。
不然這麼多年過去,天曉得地上的小人兒們會不會早就自己在小破球就把自己給弄滅絕了。
「哦~那你這可是真氣運所歸。」
林歸望著迴廊外翻湧的雲氣,腳步緩了些。
沉默片刻,他垂眸看著李清歌垂盪在裙邊輕晃的手,忽然伸手捉住。
李清歌僵了一下,旋即迅速回頭看了過來,眼底的竊喜止不住地泛起漣漪。
她忍著有些控制不住上揚的嘴角,輕輕嗔道:「林歸道友,若是被爺爺瞧見你如此輕薄我,可會挨天雷的哦~」
「這便算輕薄了?」林歸不輕不重捏了下她的小手,抬起頭平靜看向面前女子。
李清歌哼了一聲,微微揚首:「我說算就算!」
「那看來我被你輕薄的也不少,還更嚴重。」
「餵…!」
林歸無聲笑了笑,牽著她繼續在這雲間長廊之上慢悠悠向前逛去。
天河從遠處的宮闕間橫貫而過,往來的舟影細小如葉,清亮的水光映在白玉欄邊。
偶有捧著卷冊的仙官或巡值的甲士從廊下經過,見了兩人皆躬身行禮退避,李清歌沒有找藉口鬆開手,林歸也沒有避嫌的意思,只由著她指點遠處的舊閣樓台,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走到長廊盡頭,李清歌晃了晃同他相握的手,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江城小院靠東牆那塊空地,我想重新搭個放花木的架子,哪天你有空,陪我一起去挑挑東西?」
「若是有空,喊我便是。」
「那可說好了。」
兩人沿著長廊折返李府,去後院取了李清歌整理好的私人物品,隨後到前廳向李長庚辭行。
側廳里的竇榮早已離開,李長庚沒有再提半句公務,只叮囑孫女得空常回來坐坐。
李清歌乖巧應下,又嗔怪著讓爺爺別總把各部的差事全攬在一起熬夜。
林歸拱手道別:「老星君留步,下次得空再來拜訪。」
「好,下次過來提前透個信,好讓家裡備菜。」李長庚撫須一笑。
兩人辭別出來,循著來時的路踏入陣法,清輝流轉間,天宮雲海隱去,再邁步時,已來到離地球最近的一處天庭傳送中轉節點。
橫渡星海對仙人而言並非不可,只是相較於星槎,到底沒有那麼舒適。
伴隨著艙內的閒聊,星槎透過一片微微遲滯的時序波紋,地球悄然靠近。
……
紫微帝闕。
竇榮立在案前,將此行經過簡短回稟。
「林歸去了李家,未曾入朝,會商也已回絕,如今已經返回地球。」
紫微翻過一頁文書,問道:「李長庚可藉此提了新的軍中安排?」
「沒有。」
「那便不必再去找他,先將眼前的移交辦妥。」
案邊放著邊境巡防送來的簡報,紫微看過其中幾行,將它移到渡口的文書旁。
「必要的軍用泊位按駐軍所請保留,接管仍要推進,人選照原議辦理。」
竇榮應下,又道:「緊急調用的權限還未談妥,接管方希望附加限制,駐軍不肯接受。」
紫微重新拾起硃筆,圈去一行公文,聲音低沉:
「列入下輪會商,讓雙方繼續談。」
另一邊,一隻猴子氣沖沖地瞪眼望著南天門的守衛:「走了?」
「走…真的走了,大聖。」
「你為何不攔一下?」
「啊?我…我嗎?」
天兵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他攔林帥?
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