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槎穿過外層大氣，無聲落入江城老街小院的後院。
林歸放下包袋，按亮手機看了眼日期，這一趟往返合計近一晝夜，地球已經過去了約五天。
東西剛歸置好，頭頂的空氣忽地盪開一圈漣漪，一道穿明黃外套的身影翻身落在青磚地上，正是孫悟空。
「好你個林歸！俺聽說你回了天庭，緊趕慢趕去老太白府上找你，結果撲了個空！追到南天門，守門的又說你剛走！」
林歸聽得好笑：「這麼急著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孫悟空脖子一梗：「沒事便不能找你了？！」
李清歌在旁插嘴：「猴子，他問你什麼事，你就說找他請客呀。」
「聽聽，還是人家清歌妹子會說話！」孫悟空一拍巴掌，沖林歸哼哼了兩聲。
林歸瞧著這兩人，無奈笑道：「行，改日挑個館子，請你吃頓好的。」
孫悟空這才滿意，叮囑一句別忘了，又問了問三眼和哪吒的動向，縱身躍出院牆沒了影。
……
從老街回到自家沒多久，林歸便接到了梁敘打來的電話。
「林先生，沒打擾您休息吧？」
梁敘語氣有些尷尬，他本不想貿然叨擾這位的，奈何身旁這隻少年的凝視著實太過磨人，又見林歸上次似乎有些興趣，這才打電話詢問。
「行簡那邊把護臂的改進樣品做出來了，不知道您這兩天方不方便，有沒有空再幫著掌一眼？」
「改了什麼地方？」
「按您上次指出的位置調整了分流結構，同樣受力，維持時間長短不一的問題改善了不少，不過連續啟動還有波動。」
林歸算了算，距首次指導陸行簡，已有二十天左右。
「行，明天上午吧。」
「那我去協調江城特調局的封閉訓練場，帶他們和樣品過來，安排好再給您發地址。」
掛斷電話，梁敘面無表情盯了跟前杵著的少年一眼：「現在你滿意了？」
陸行簡摸著下巴，卻忽然道：「將實驗室搬到江城吧，那樣更效率。」
「這是你說搬就能搬的？！你知不知道當初這個靈能研究所建起來廢了多大勁？」
「把必要的儀器和幾個有用的傢伙挪過去即可，剩下那些可有可無的我本來就用不到。」
「……」
看著這貨油鹽不進的樣子，梁敘深深嘆了口氣，沉默片刻後，才道：「我會向上面傳達一下你的意思，但是成與否我不能決定。」
「謝謝表哥。」
「呵，能聽到你說這兩個字，還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
次日上午，江城封閉訓練場。
陸行簡已經將幾組測試記錄攤在操作台上，見林歸進來，招呼一聲，便拿起那副銀灰色護臂。
「林先生，我們改了這段銅管的傾角，原先接續錯位的問題改善了，目前只試製出三套。」
他指過改動的位置，又翻開旁邊的記錄。
「但連續啟動還有異常，儀器能測到波動，具體發生在哪一段，我們暫時沒找准，先給您看前兩組。」
測試員戴上護臂，進入靶位。
淡青色光幕撐開，氣動裝置隨即擊發，彈丸撞上護罩，盪出一圈波紋後被彈落。
五秒左右，護罩按設定關閉。
等待半分鐘，第二次測試開始，同樣的衝擊落在光幕正中，維持時間與第一次相差不大。
林歸點頭：「穩定性確實比先前好了點。」
陸行簡也看著記錄屏：「接下來縮短間隔。」
他轉向測試員，提前交代：「這一輪關閉後，等三秒再開。」
測試員在護罩關閉三秒後，再次按下開關。
嗡鳴聲陡然變得滯澀，撐開的淡青色光幕邊緣劇烈抖動了兩下，僅僅維持了不到兩秒，便自行潰散消失。
陸行簡立即將幾張記錄推到林歸面前。
「您看這兒，前幾次失敗也有同樣的變化，供能端查過了，輸出沒有對應的起伏。」
林歸拿起測試台上的護臂，催動護罩開合一次，神識探入內層細密的線路槽中。
片刻後，他屈指在護臂尾端的一截導靈銅管上輕輕一點，引動一縷氣機，將其中的細微變化顯化出來：
「上一輪護罩關閉時，沒用完的余流還滯留在這一段管子裡。你們緊接著開下一輪，新進來的靈力跟沒散乾淨的余流撞在一起，接續自然就亂了。」
陸行簡俯身盯著，眼看那團青光漸漸淡下去，立刻道：「能不能再看一次？我想仔細看清護罩關閉之後那兩秒鐘的過程！」
林歸瞧他幾乎要將臉貼到護臂上，笑著把東西往他面前送了送。
「看仔細了。」
護罩再次開合，那處變化重新顯現。
陸行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嘴裡飛快念叨著數據，轉頭將剛才所見與儀器上的波形圖逐一比對，恍然道：「原來是這樣！我們先前把主波峰歸零當成了靈力散盡，其實後面這段微弱的平緩底噪才是真正的余流，我們判斷的散盡時間根本不對！」
他猛地抬起頭，沖測試員喊道：「把啟動間隔拉長到八秒，等底噪徹底消失再激發，立刻重測一輪！」
旁邊負責記錄的研究員連忙提醒：「陸工，先等等，我還沒把上一組的實驗參數歸檔記清呢！」
「哦，對，你快記，記完馬上調。」陸行簡嘴上應著，手指還懸在旋鈕上方寸步不離。
待參數記錄完畢，測試員按八秒的間隔重新進行了連續三次激發。
這一次，淡青色光幕每次都穩穩撐開，沒有再出現半點抖動。
陸行簡看著恢復穩定的護罩，眉頭卻沒有完全舒展開：「剛才關閉的時候，管子死角里是不是還有一點點殘餘？只是因為量太小，暫時沒影響到下一次啟動？」
「嗯，延長間隔只是避開了干擾，真要想連續快開，裡面的結構還得接著改。」
陸行簡立刻拿起筆，在記錄本上飛快記下兩個需要驗證的導流槽改動方向，準備回實驗室後再讓團隊逐一試製摸索。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眉心：「我這陣子跟院裡的人學了基礎吐納，天天練，到現在還是看不見這麼細的東西。」
「少年，修仙可不是做題，解出來一個便就能痛快一下，你需要更多的耐心。」
陸行簡嘆了口氣，將護臂擱回台上，拉過另一張記錄。
「那這一段也再對一下，剛才關閉前還有個小波動……」
……
等測試告一段落，研究員開始清點部件，另列出下一輪試製需要補充的材料。
陸行簡看過清單，又添了兩項，準備回去做對照。
梁敘接過來掃了一眼：「可以找四方行商社問問，大船已經離境，不過留下的聯絡管事手裡還有部分現貨，價格、替換材料和後續供貨都能先談。」
林歸聽見商社名稱，想起了此前的訂單。
「我給羅萬成留過訂金，請他下趟帶些靈谷蔬果種子和耕作手冊，聯繫的時候，順道幫我問問進度。」
梁敘這才知道還有這筆生意，點頭應下。
「可以，具體到哪一步，得讓商社核對。」
陸行簡也抬起頭：「再問問有沒有同類防護器物，最好能帶一件過來看看，哪些地方可以借鑑。」
「我今天聯繫，約明天做個小範圍接洽。」
見已事了，林歸便打招呼告辭，只是離開前，又深深看了陸行簡一眼。
「且記著，修為莫不要落下，我還是挺期待你能活久些，等眼界再高些，能不能弄出點讓人驚喜的器具的。」
陸行簡一臉認真：「我會考慮將修行日常，科學化併入我的每日行程之中的。」
林歸啞然，擺了擺手一步跨出便消失在原地。
陸行簡見狀頓時眼前一亮，立馬回頭看向梁敘。
梁敘沒好氣賞了他一個爆栗：「日後有什麼事你自己想辦法聯絡林歸先生，我可不會再幫你叨擾他…記住，絕對不可以煩到人家知道嗎？」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