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的建材市場人聲鼎沸。
兩人在木作鋪子裡看過樣板，李清歌挑中了深胡桃色，又拿出記好的尺寸同店主核對。
問到頂棚橫樑的間距，她轉頭看向林歸：「這回給你的藤椅留夠地方了吧？」
「你的藤椅，怎麼算到我頭上了？」
「誰讓你比我還惦記它能不能曬著太陽。」
林歸笑著接過鉛筆，在圖上勾出留空的位置。樣式與尺寸定妥，約好下周三送貨安裝，兩人付過定金，正事便算妥當了。
走出建材市場，拐過兩個路口便是熱鬧的商業街。
冬日的陽光曬得人身上暖洋洋的，街面兩側的商鋪放著輕快的音樂。
林歸牽起她的手，沿街慢慢溜達，經過茶飲店時，給她點了五分糖的桂花烏龍，自己要了杯熱紅茶。
李清歌喝了一口，目光便落到他手上：「你點的什麼？」
「紅茶。」
她接過去嘗了一口，皺了皺鼻子：「一點都不甜。」
說著，又將自己的遞到他嘴邊：「嘗嘗我的，這個好喝。」
林歸低頭看了一眼仍舊濕潤的管口，瞥了她一眼，見其眼神平靜，索性也低頭含住喝了一口，清甜的桂花香混著茶味漫開，確實順口。
……
不遠處一棟百貨大樓的頂層天台上。
孫悟空自打從天庭回來，便找上了同樣閒在江城的哪吒，這兩個閒不住的主兒近來天天湊在一塊兒聯機打遊戲、滿街搜羅好吃的。
這天剛買完烤串，哪吒先看見街對面的林歸，張嘴要喊，卻被孫悟空拽住了胳膊。
片刻後，兩人已經坐在附近高樓頂上，一人捧著一杯奶茶，低頭看街上的兩道身影。
哪吒咬著吸管，看著底下並肩慢行的兩人，小聲嘀咕：「他讓我自己打工攢錢買電腦，一分錢都不肯借，陪李清歌挑兩塊木頭倒這麼有耐心，前前後後跟了半天。」
孫悟空嘿嘿直樂：「你跟她能一樣？」
「怎麼不一樣？」
「小屁孩自己好好琢磨去吧~」
「你說誰小屁孩？你才小屁孩，你這臭猴頭！」
「急。」
「……」
急急如律令一出，哪吒頓時氣得臉蛋漲紅，眼睛死死盯著孫悟空幾乎要噴出火來。
「臭猴子，你丫想打架嗎？」
……
步行街前方的十字路口，一段三十來米長的路面被黃黑色的塑料施工圍擋圈了起來。
幾輛市政搶修車停在路邊，原本寬敞的人行道只留了一條窄通道。
林歸牽著李清歌正準備從側面的騎樓繞過去，李清歌目光掃過圍擋內側，忽然輕聲道：「那是不是周硯？」
管溝旁，周硯正同幾名戴安全帽的工程人員說話，土地陶安拄著木杖站在一邊，兩名特調局外勤守著圍擋。
林歸順著看去，只見開挖了一半的管溝旁，周硯正穿著一件深色羽絨服站在那兒，身邊除了兩名特調局外勤和三名戴安全帽的工程人員，還站著拄木杖的土地陶安。
見兩人過來，周硯抬頭招呼：「林歸…李清歌，呃，你們出來約…逛街？」
「路過，看你們在這兒圍著，出什麼事了？」
工程負責人趙志成擦了把汗，指著管溝解釋道：「主供水管接口漏了，附近兩個小區和沿街十幾家店都停著水。我們按圖紙挖到這裡，特調局的同志就來叫停，說底下還有東西。」
陶安向周硯道：「大人，這裡有一處剛恢復的舊神道節點，再往下挖，恐怕會傷到外圍地脈，擾動這一帶的地氣。」
「所以我們已經停了，旁邊只在備管材。」趙志成攤開圖紙，「可到底哪裡不能碰，總得給個準頭，我們才知道接下來怎麼修啊。」
陶安指了幾處，說的都是地下地氣如何轉折，趙志成拿著筆，卻遲遲落不下去。
他忍不住反覆瞅這老頭，甚至感覺自己像是在被人耍。
周硯聽著兩邊的說明，又看了看管溝，抬手示意：「先別急著往圖上畫，陶安，你沿著現場把位置指出來，讓他們量清楚，咱們一處處核實就是了。」
他請外勤跟著留下標記，再由施工人員測量，遇到地下深淺說不準的地方，測量員便將標尺伸過去，請陶安確認。
幾處位置核過，圖紙上終於圈出了需要避讓的範圍。
趙志成蹲在坑邊，對照圖紙看了一陣：「接口在邊上，還能修，剩下這段換人工慢慢清理，然後…然後你們盯著會不會影響那個什麼地氣的，確認能不能繼續挖。」
陶安點頭：「老朽留在這裡，暫且穩住這一段，有變化便提醒你們。」
周硯確認兩邊都聽明白了，又同外勤交代幾句，坑邊的工人便重新拿起工具。
隨後，他又朝一個外勤說道：「回頭幫我聯繫一下市政相關部門那邊，我想把幾處靠近公共管線的已知節點先核清楚，看看怎麼標進圖裡，省得每次動工才發現撞在一塊兒。」
對方應下，將這件事記了下來。
見周硯還要留下照看，林歸朝他擺擺手，便牽著李清歌離開了圍擋。
李清歌回頭看了一眼：「這人看著倒是已經習慣如何扮演一個城隍了。」
「熟能生巧嘛。」
林歸語氣輕鬆，拉著她避開迎面推來的貨車，兩人拐進旁邊稍清靜的步道。
走了一段，李清歌晃了晃他的手：「花架下周三就送來了，等搭好，某人是不是又要說有空才來？」
林歸側頭看她：「這就開始挑我的理了？」
「我先問問還不行麼？到時候我把桌椅都擺好了，你……」
林歸突然停下腳步，偏僻小道，四下無人，他突然轉過身，將她輕輕摁在牆上。
李清歌愣了愣，茫然抬頭看向他，下一刻，耳邊便砰的一下，林歸單手撐著牆，緩緩俯下身靠近。
李清歌眼瞳驟然收縮，下意識屏住呼吸，但溫熱的呼氣卻掠過了唇，一抹溫軟在她臉頰上印下。
轉瞬即逝。
李清歌臉蛋唰一下漲得通紅，瞪大眼睛，睫毛顫抖著看他：「你……你又輕薄我！」
「對，我輕薄了。」
林歸重新站直身子，目光平靜地盯著她，眼底泛著絲絲笑意。
整個人就透出四個字，那又如何？
李清歌緊抿著唇，盯著他好半晌沒說出話，她低下頭，手掌微微顫抖，聲音細軟嗔道：「我要告訴爺爺，讓他用天雷打你。」
「你真捨得啊？」
「……你煩死了！」
她伸手在林歸掌心掐了一下，然後又默默抓住。
林歸牽著這隻還沒緩過勁的鵪鶉繼續向前走去：「東西搭好了就叫我，過來陪你坐坐。」
「要是食言我就告訴爺爺！」
「行，告訴爺爺~」
聽著他的語氣，李清歌有些不悅地撞了下他的肩膀，隨後哼道：
「那張小桌子也要換，今天一起看看。」
「好~」
林歸心情很是不錯，任她牽著自己往前走。
……
樓頂上，哪吒伸出胳膊猛肘孫悟空，眼睛瞪大像銅鈴。
「喂，看見沒有，看見沒有！林歸居然親她了！」
孫悟空正要接話，忽然瞧見林歸抬頭望了過來。
他嘴邊的笑還沒收住，手機已經震了一下。
【你們看夠沒有？看夠了就下來，正好請你們吃飯。】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各自抬頭，左顧右盼，佯裝自然，然後默默從樓後僻靜處下來，再繞出巷口。
「巧啊，林歸！」孫悟空晃著手裡的奶茶，「俺跟這小子正好路過！」
李清歌面無表情道：「你倆在上面路過多久了？」
「咳，時辰不早了，先吃飯！」孫悟空朝林歸道，「你答應的館子，該安排了吧？」
哪吒立在一旁，兩隻眼珠子不停在兩人身上瘋狂瞅。
李清歌被這古怪的眼神盯得實在有些受不了，兇巴巴嗔道：「看什麼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扣掉！」
林歸聽得好笑：「楊戩呢，你們問過他沒有？」
「問了，還在外頭巡界，眼下趕不回來。」
「那改日再跟他聚，你倆挑個地方吧。」
孫悟空立刻拉住哪吒，指著前頭的餐飲街商量起來。
李清歌瞧著兩人的背影，湊近林歸小聲道：「下回再讓他們路過，就讓猴子付帳。」
「你同他說。」
「我說就我說。」
她揚起下巴，牽著林歸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