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十二月末,江城又冷了些,街面上行人的冬衣裹得越發嚴實。
隨著新年的腳步臨近,官方籌備多時的修行普及也正式落到了實處。
江城大學向全體學生下發了元旦正式啟動修行選修課的排課通知;林家所在的街道社區也在公告欄里貼出了紅紙,明確了每周固定開放的導引術教學時段與活動室場地。
小院後方的空地上,一陣沉悶的木石交擊聲打破了冬日午後的清靜。
那具守拙練武偶正按照設定好的檔位,雙臂交替揮動,密不透風地朝前壓進。
若是換作半個月前,面對這種連綿不絕的搶攻,林潯早就手忙腳亂地只顧著拿劍硬架了,但現在,她早在林歸的調教下,還有反覆與這傀儡切磋的過程中得到了極大的成長。
她側身避開迎面的一擊,短劍隨即貼上木臂,順著來勢卸開,隨後手中劍勢迅速變化,青嵐劍訣!
從哥哥那兒學來的新功法,雖還未徹底熟練,卻已經能初見鋒芒。
練武偶轉身追來,她腳下繞過半步,抓住它雙臂交替的空當,一劍點中了胸前。
啪!
劍尖落下,林潯嘴角勾起,偏頭看向廊下。
哥哥看見沒有?
練武偶的木臂已經掃了回來。
她倉促回劍,腳步沒跟上,被逼得連退幾步,最後險些踩到空地邊緣。
林歸停下練武偶,走過來道:「前面那套卸力反擊打得挺像樣,時機抓得也准。就是剛戳中人家一下,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打架的時候還有空回頭看觀眾?」
林潯揉著手腕,爭辯道:「那你承不承認,我剛才比上周厲害多了?」
「承認承認……小妮子實力長進沒多少,誇讚倒是要得飽。」
「我就要!」
「行行行,來,握好劍,我來陪你過兩招,就用青嵐劍訣,你這熟練度還得再練練。」
「好! 」
林潯聞言頓時眼前一亮,隨即握緊劍柄,直勾勾盯著林歸,氣勢一點一點拉滿。
打哥哥嘛,那自然是得使出百分百力氣的!
不遠處的小亭子,李清歌靜靜坐在那兒,撐著下巴看著給林潯餵招的林歸發呆。
他過去一路從凡間爬到仙界,又是如何修煉的呢?
有點好奇呢……
傍晚收了劍,三人一塊兒回了林家吃飯。
餐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砂鍋燉羊肉。
這段時間林建國和沈秀雅每天早晚雷打不動地修習《青木長生訣》,雖然沒追求什麼高深境界,但成效在日常生活里已經顯露出來。
沈秀雅往年一到深冬就手腳冰涼的毛病沒再犯過,林建國更是紅光滿面,下午拎著兩袋大米上樓連氣都不帶喘的。
吃飯間,林建國擦了擦手,提起社區剛貼出來的通知:
「咱們街道辦的活動中心下周也要開那個基礎導引課了,請了專門的輔導員過來。老周他們幾個約著去報個名,我也打算跟著去湊個熱鬧,看看外頭是怎麼教的,正好跟幾個老夥計一塊兒練練。」
林歸確認了下父母倆體內的木屬生機運轉得四平八穩,便笑道:「去看看挺好,權當活動筋骨了。」
林潯吃了幾口肉,摸出手機給他看學校的通知:「哥,元旦還要做基礎評估,按進度分組,我會不會跟唐寧分不到一起?」
「你跟她談戀愛啊,還非要在一個班。」
「你說什麼呢!上課就少個伴兒很無聊的好吧!」
「就你現在的修為進度,來上課的老師都不見得比你能耐,還管那麼多作甚?」
「啊?原來我已經這麼厲害了嗎?」林潯聞言頓時懵逼。
林歸搖了搖頭,慢吞吞夾了口白米飯放進嘴裡:「別讓我聽到你在學校摁著老師捶,不然有你好受的。」
「我才不會!」
林潯反駁了一嘴,眼底的光卻是越來越亮。
原來,她林小潯已經不知不覺成長為修行界大能了嗎?
李清歌聽著,接過手機看了看實踐課的安排,又問道:「你們學校也是這樣分組?一位老師帶多少人?」
「實踐課分小班,具體多少人,還得看評估結果。」
「幹嘛,不行嗎?我還沒上過人間…咳,大學什麼的呢。」
「人間?」林潯眉頭一皺,立馬瞅了過去。
沈秀雅則有些驚訝:「清歌居然沒有上大學嗎?」
林歸輕咳一聲,解釋道:「她上的是那種類似私塾的學,用不著大學。」
「哦哦,原來如此……」
沈秀雅點了點頭,心中對她出身什麼大家族的猜測愈發深了。
私塾都來了,這孩子果真不一般。
李清歌自覺差點說漏嘴,偷瞄了林歸一眼,不敢再吭聲。
林潯卻眉頭緊鎖,目光始終在哥哥和她的身上搖擺,心中的某個猜測愈發變深。
哥哥啊哥哥,你總不能真是從天上拐回來個仙子到家裡吧?
可別哪天挨天雷了……
……
距離元旦開課還剩兩天的時候,林歸接到了特調局負責高校課程對接的聯絡員打來的電話。
對方沒有繞彎子,態度客氣地詢問林歸,眼下江城大學正在擴充修行實踐課的師資,不知道他有沒有意向掛個特聘顧問的名頭,每周抽一兩節課給學生做點基礎指點。
林歸併未答應,他上學又不是真的在上學,玩玩耍耍,將那條自己作為凡人本該走過的路走一通,補全些許心境才是原因。
況且,教教小潯也就罷了,他可是個怕麻煩的。
對方不敢冒犯,見沒有興趣便禮貌掛了電話。
一月一日,元旦。
雖然是新年的頭一天,江城大學的校園裡卻比平時還要熱鬧,首批修行選修課今天正式開講,大清早就有不少學生捧著剛領到的教材往綜合教學樓趕。
他記下教室,順手將桌上的教材放進書包,林潯從門口探頭進來,瞧見那本書,頓時樂了。
林歸和周硯挑了中後排靠過道的兩個位置坐下。
周硯這陣子忙著帶人測繪城裡的神道節點,跟市政管網核對底圖,每天忙得腳不沾地,不過學校的課還是照常來上。
甚至課業還能保持一個很好的成績,林歸都認可他絕對比任何人都配拿獎學金。
這會兒,他正把筆記本攤在桌上,轉頭看了眼林歸,有些憋不住笑:「林歸,話說你還真來上啊?」
「我為什麼不能來上?這不是學分嗎?」
林歸拿著自己的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溫水。
周硯聳聳肩,神職在身,他對修煉也並無太大興趣,實力全靠神職給力不給力,以及信仰夠不夠多。
「我聽說咱們這門課的老師好像中途換了個剛應聘的人來著,她強烈要求要帶這門課,連特調局都不得不老實配合……也不曉得是哪路神仙。」
正說著,嘈雜的教室忽然安靜了下來。
走廊外傳來一陣輕盈平緩的腳步聲。
緊接著,教室前門被推開,一道熟悉的身影抱著一疊藍皮課程教案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長款風衣,烏髮用一支簡單的木簪挽在腦後,神色清冷從容。
在全班上百道驚艷又屏息的目光注視下,她徑直走上台階,站到了講台正中央,將教案輕輕放在了多媒體講桌上。
「噗——!」
後排,林歸剛含進嘴裡的一口水沒忍住,當場噴了出來。
坐在旁邊同學頓時紛紛拋來驚愕的目光,不曉得這哥們是咋了。
周硯也嚇了一跳,連忙從兜里摸出一包紙巾遞過去,但偏頭看向講台剎那也驚得一個哆嗦:「我靠,林歸……那、那不是李清歌嗎?!」
講台上,李清歌先是平靜地環視了一圈台下坐得滿滿當當的學生們,隨後清冷透亮的聲音在教室里響起:
「各位同學上午好,我是你們這學期《基礎引氣與體術導論》的授課教師,李清歌。」
做完簡短的自我介紹,她的目光狀似隨意地往台下一掃,落在了中後排那個正舉著書擋自己臉擦嘴的傢伙身上,清冷的眉眼間,悄然浮起一抹怎麼也壓不住的狡黠笑意。
林歸捏著紙巾,看著講台上沖自己微微挑眉的「李老師」,嘴角一陣抽搐。
行啊,李清歌,你是會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