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歸抽出紙巾擦了擦嘴角,將桌面上那幾點水漬順手抹淨。講台上的李清歌垂眸整理著教案,唇角彎起一點弧度。
周硯壓低聲音問道:「你事先真不知道?」
「我現在也挺好奇,她是什麼時候給自己搞了這麼一個身份的。」
李清歌抬起眼帘,目光落了過來。
周硯當即閉嘴,假裝翻看筆記本,林歸靠回椅背,眼神不偏不倚地回望了過去。
前排幾個男生好奇地回頭瞥了一眼,隨即又將注意力轉回講台。
李清歌迎著他的凝視,毫不畏懼,平靜收回目光之後,便簡單交代起了考評方式與課時安排,便翻開講義。
「今天是第一堂導論課,我們先解決一個問題。」
李清歌走下講台,站在第一排課桌前的空地上:「你們很多人在開課前,應該都照著網上的公開視頻嘗試過導引動作。有沒有人在練習的時候,覺得胸口發悶發熱,或者練完之後手指發麻?」
陸續有十幾隻手舉起來。
中間一名女生道:「老師,我練了半個月,每次做完那個擴胸下沉的動作,胸口都熱得厲害,我還以為這就是氣感。」
旁邊有人說自己手臂酸麻,也有人苦惱地表示,練了快一個月,什麼感覺都沒有。
「這些感覺不能直接當作引氣成功,要先看你們怎麼練的。」
李清歌請那名女生站到過道上,照平時的習慣做一遍。
她雙臂才抬到胸前,肩膀就聳了起來,脖頸繃緊,呼吸也不自覺屏住。
「停,你為什麼要一直憋氣?」
李清歌退開兩步,示範了相同的起勢:「看我的肩膀,抬手時別跟著聳起來,呼吸順著動作走,自然吞吐,不要繃住。」
女生試著放鬆肩膀,可一注意呼吸,動作又亂了。
李清歌目光微轉,越過前排的學生,精準落向最後一排:「林歸同學,麻煩你起來一下,配合我做個示範。」
周圍幾十道視線齊刷刷轉了過來,林歸迎著台上那雙帶著幾分促狹笑意的眸子,神色如常地站起身,邁步走到前排的空地上。
呵,當她出現在這的那一刻,他便早有預料。
「做一遍基礎起勢,速度放慢三成。」
林歸依言抬臂,肩背舒展。
「停在這裡。」
他的手臂穩穩停住,呼吸仍舊均勻,李清歌借著這個姿勢,指出剛才那名學生聳肩、繃肘的位置,再讓他放下手臂,完整做了一遍。
需要放慢哪一段,她剛開口,林歸便配合著調整,台下連他衣袖如何隨動作垂落都能看清。
周硯托著腮忍笑,筆下倒沒停,將幾處要領記了下來。
等學生分批重新嘗試,不少人的動作順暢了些,那名女生也終於沒再憋著氣抬手。李清歌讓仍不熟練的學生先拆開練,隨後繼續講解,直到下課鈴響。
……
學生陸續離開,林歸等人少了,才走到講台邊。
李清歌正將教案攏齊,抬眼瞧他:「林歸同學,方才喝水可有嗆著?」
林歸嘴角抽了抽,伸手替她對齊講義邊緣:「什麼時候聯繫的學校?我居然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自然是…才不告訴你。」
她愉悅地哼哼一聲,收起筆放進包里:「校方原本想請我指導授課老師,或者承擔進階課程,我沒答應。」
林歸看著她,等她往下說。
「正好這樣也能深入了解地球現在的修行環境,還能解解悶。」
李清歌背好包,唇角微翹:「然後,可真是太巧了呢,居然碰上了林歸同學你誒~」
林歸無語,眼神耷拉著幽幽問道:「那日後多關照關照我,讓我輕鬆點拿滿學分唄?」
「連句敬語都沒有,你猜我給不給你分。」
「李清歌我勸你三思…」
「在學校,請稱呼我為李老師!」
「……」
「你還要不要表現分了?」
「…李老師。」
「這還差不多~」
李清歌眉眼頓時彎了起來,此時臉上笑意,哪還有半分方才的威嚴。
兩人並肩下樓,走出擁擠的教學樓。
李清歌順勢拉起他的手晃了晃:「中午去哪吃?新任李老師今天第一天上班,林同學不表示表示?」
「南門外那家鮮魚館,怎麼樣?」
「可以,再陪我去買個杯子,放辦公室用。」
「你還有辦公室?」
「同學,你有意見嗎?」
「…沒有。」
……
同一天下午,江城大學體育館內,修行基礎評估正在分批進行。
林潯與唐寧站在隊伍後方,一邊看分組規則,一邊留意著前面學生的測試。
有人剛找到氣感,按要求運轉時卻接續不上;也有人練過拳腳,連續做幾次閃避,步伐便亂了陣腳。
林潯看得認真,心中忍不住開始得意,屁股後邊也翹起了尾巴。
平時在家習練功舞劍,哥哥總挑她手腕不夠穩、靈力轉折慢半拍,搞得她總覺得自己離高手還差得遠,這會兒看看場上,她才發覺哥哥前幾天說「來上課的老師都未必比你能耐」還真是一句大實話。
「小潯,到你了。」
唐寧輕輕推她一下,林潯應了一聲,走進測試區。
她按要求在測力樁前打出一拳,又演示了一遍基礎步法,記錄員正要報數,負責實訓的何承遠已經抬起頭,反覆端詳起了數據,確認自己有沒有搞錯。
「林潯同學,你先等一下,後面的常規項目不用測了。」
林潯眨了眨眼,頓時停下腳步,故作茫然,內心卻暗自竊喜起來。
哼哼,人前顯聖,可算等到她來爽了!
「你以前系統修煉過?」
「我哥平時在家教我的。」
何承遠點頭,讓人騰出旁邊的場地:「挑件順手的器械,把你掌握得最好的一路招式演練一遍,再看看你的實戰水平。」
林潯取下一柄木劍,站到空地中央。
雖被無數雙眼睛圍觀,但此時她的內心卻尤為平靜,她手中木劍斜指地面,青嵐劍訣的起手式隨之展開。
她只取了自己練得最熟的幾式,劍鋒隨步法轉折,破空聲短促清晰。
淡淡的靈光沿木劍流轉,直到收勢才漸漸斂去。
何承遠原本還在記錄她的招式,看到劍上流轉的靈光,筆尖已停在紙上。
等林潯收劍,他快步走近,目光仍落在她握劍的手上:「林潯同學,勞煩你再運轉一次靈力,放慢些。」
林潯依言照做。
何承遠仔細看完,半晌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化勁……」
旁邊的記錄員抬起頭,懷疑自己聽錯了:「何老師,您說什麼?」
「化勁。」
何承遠放下評估表,重新看向面前這個年輕姑娘。
這樣的修為,放在華國,已經足以坐鎮一方武館,受人一聲宗師之稱。
就算是他,也不過暗勁層次而已,眼前這姑娘卻還在上大學,背著書包,同一群剛摸到氣感的學生排隊等著分班。
不是,她真的確定不是哪個隱世家族的大小姐跑出來找樂子玩的嗎?
林潯將他們的竊竊私語聽得清清楚楚,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又趕緊抿住。
「這份記錄單獨留好,請特調局負責評估的人過來一趟。」
何承遠交代完,轉回身,語氣鄭重了許多:「你剛才說,是你哥哥教你修煉的?方便說一下他的姓名,以及你學了多久嗎?」
林潯挺胸抬頭,散發出一股自認為的高手氣勢,問題一一回應。
何承遠認真記下,請工作人員將錄像與數據留好,安排覆核。等她把木劍放回架子,又親自向她說明,後面的普通測試無需再做。
林潯又問:「老師,那我後面分到哪一組?」
「你的情況需要另作安排,確認後會通知你。」
「行吧。」
她走回等候區,唐寧便迎了上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你老實交代,之前說在家隨便練練,是不是一直瞞著我進度?何老師剛才說你都到化勁了!」
「我哪有瞞你,我在家真是天天挨我哥挑刺。」
林潯說著又忍不住嘿嘿笑了一聲,高手氣場頓時崩塌:「不過我哥前幾天說,來上課的老師都不見得比我厲害。」
唐寧瞪著她:「你都這麼厲害了,居然一直瞞著我!我們還是好姐妹嗎?」
「哎呀,我厲害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嘛,況且這不是已經知道了?」
林潯晃了晃她的胳膊,心情格外愉悅:「好啦,待會兒請你喝奶茶。」
……
評估材料隨後傳到了特調局江城分局負責課程協調的程立手裡。
看到「化勁」兩個字,程立立即點開了附帶的錄像,又將林潯的年齡與修煉經歷看了一遍。
這麼年輕的化勁修士,竟然是在大學的基礎評估里發現的?
他的目光落到指導者一欄,看見「林歸」的名字,手上動作微微一頓,隨即調出已有資料核對,確認了兄妹關係。
程立拿起電話,撥給何承遠。
「林潯的材料我看過了,覆核照常辦,別再重複安排基礎測試,普通分組也先等等。」
「明白,她這邊的評估已經結束了。」
「她是林歸的妹妹,後續安排先徵詢本人意願,然後……」
程立又看了一眼錄像里收劍的姑娘,接著道:「單獨問問她想怎麼上課,有沒有參與基礎實訓輔助教學的興趣,願意了解的話,我們再具體談。」
體育館門口,林潯正背起書包,準備同唐寧去買奶茶, 何承遠追了出來。
「林潯同學,方便留下聊幾分鐘嗎?」
林潯停下腳步,看了一眼他的工作證:「是後面的課程安排嗎?」
「對,想先聽聽你的想法。」
何承遠停在兩人面前,笑著補充:「另外,以你目前的水平,我們也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參與一部分基礎實訓的輔助教學?」
林潯一怔,抬手指了指自己。
「你們是想讓我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