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陽那條消息發出來不過幾秒,群里便接連跳出追問。
他將招徒帖又看了一遍,幾個問題逐漸清晰起來。
【已經練過本土功法的,去參加考察會不會被嫌棄底子雜?入門後有執事指點,是在江城教,還是得去青岫界才算數?】
老許很快回道:【白小子,先別光盯著人家許諾的那些好處看。對方到底是正規大宗還是外頭跑單幫的野路子,咱們兩眼一抹黑,萬一真有門檻限制,進去容易出來難,你找誰說理去?】
江畔閒人也跟著問:【我就問一句最實在的,真要跟著去了那個什麼青岫界,逢年過節還能不能回地球探親?來回一趟得花多少路費、耗多少年頭?】
刷屏慢了些,但每隔一會兒,還是有人忍不住把帖子裡的功法說明和入門待遇截出來討論。
白陽不再發言,不過林歸看得出來,這傢伙大概確實動心了。
對這些靠著些許殘缺門路一路摸索過來的修行者、武者而言,完整功法、有人指點、穩定的資源,每一樣都值得認真打聽。
李清歌下巴抵在他肩頭,掃了一眼帖子裡列出的丹藥和功法列表,隨口嘀咕道:「就這點貨色,也值得他們翻來覆去研究半天?」
林歸偏頭看了她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李大小姐從小要什麼有什麼,自然瞧不上眼。他們可不一樣,為了半塊含靈氣的碎玉都能在舊貨市場蹲好幾天。」
她輕哼一聲:「看你這麼體諒群友,那林同學要不要發發善心,親自下場指點指點?」
林歸偏頭看她:「李老師自己的課還不夠忙,又來給我安排了?」
苗小滿一聲不吭坐在一旁,瞄著這舉止親密的兩人,也不知心底在想些什麼。
李清歌笑著收回手,將點心碟往他面前推了推,轉頭繼續與苗小滿說起照看靈植的事。
……
兩日後,林歸在李清歌的小院吃過早飯,再打開手機,那張靈網招徒帖的截圖已經被人搬到了各大公共社交平台上。
起初,評論區多是調侃,有人將它與新開的武館GG放在一起,笑稱如今招學員,連宇宙地圖都敢編。
直到一段海外採訪傳來,討論才漸漸變了。
鏡頭裡,一艘長達百丈的木質飛舟停泊在港口,十幾個身穿異界服飾的夥計正操控著牽引法陣,將一箱箱貼著封條的礦石搬下舷梯。
接受當地記者採訪的是一名神色從容的中年掌柜。面對攝像機鏡頭,他非但沒有半點遮掩,反而落落大方地拱手介紹,說自己來自天外星路的百川商行,此行來地球是準備收購當地藥材、礦料等土產,希望尋找能夠長期供貨的商家。
而最讓人驚訝的是,他不知是使用了什麼法術,說話語言分明不是地球上任何一種,但傳入人耳所有人卻都能瞬間明白其含義。
視頻發出來不到三個小時,視頻所在國的官方發言人便在記者會上正面證實了接觸事實。
緊接著當天傍晚,華國有關部門也發布了一份簡短通告,正式向公眾承認地球已與外部修行文明建立接觸,目前特調局及相關機構正在開展有序接洽,同時提醒廣大市民,對於網絡上各類跨界招徒、商貿許諾需保持理性甄別,切勿盲目輕信私下簽約。
通告雖然只有短短几百字,卻無異於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顆重磅炸雷,政府原定循序漸進的公開節奏儼然已經被打亂。
林歸坐在沙發上翻看消息時,討論已經從「到底有沒有外星神仙」,迅速轉到了切身的利益與安危上。
有人看得心潮澎湃,在話題底下連發數帖,打聽普通人要去哪裡報名測根骨,覺得既然地球剛剛起步,不如早點拜進外面的大宗門,省得留在原地一步慢步步慢;也有人言辭激烈地表示反感,認為地球靈氣才剛復甦,這幫外來宗門就急著拿幾顆丹藥把年輕好苗子全拐走,簡直是在刨地球未來的根基。
還有不少為人父母的網友憂心忡忡,指出這些外來者連個固定辦公地點都沒有,萬一孩子跟著商船走了,到了外頭受了委屈、兌現不了承諾,家裡人連個報警求助的地方都找不著。
江城修行交流三群里,有人翻譯了海外另一家宗門的招徒章程,與青岫界那家放在一起比較。
公共平台上,也有人開始搬運其他國家已經確認的接洽消息,詢問當地人是否見過那些商船、接觸過招徒的人。
幾個不同語言的討論帖翻譯過來,問的竟都是孩子出去後能否回來,以及來客究竟想得到什麼。
其中一條被頻繁轉發的評論寫著:
【所以,我們地球這邊有沒有人真去過他們那裡?能不能說說?】
「我們地球這邊。」
李清歌捧著果盤坐到林歸身旁,看向屏幕,輕笑道:「最開始過來,我看這地球界的小人們可愛互相打打殺殺,你死我活的,這會兒倒是大家一家親了。」
一瓣果肉被遞了過來,林歸下意識張嘴含住,「地球人是這樣的。」
這時,林歸的手機突然又震了一下,群聊探出被人@的消息。
【@林歸 林兄弟,你平時見識廣,依你看,青岫界這家宗門周五會向全球開放收徒大會,值不值得去試一試?】
林歸併未無視,而是忽然想起了自己最開始那些年的經歷,沉默片刻後,他扣字回應:
【求道的機會難得,去看看無妨。不過真做決定之前,先把師承來歷、門規懲處和往返星路的條件問清楚。路是自己走的,外頭的風景再好,自己的日子也得先想明白。】
白陽很快回了一個抱拳的表情:【懂了,謝林兄弟提點,那我周五先去摸摸底!】
……
特調總局會議室內,沈崇岳翻過一頁簡報,抬眼看向負責外來宗門接洽的邵文鈞。
「他們這是換了應對的法子?」
「有幾家願意按我們的要求調整在地球的活動方式,但堅持可以介紹傳承,接受修行者自願問詢。」
邵文鈞將接洽記錄遞過去,接著匯報導:「門規私刑、清理門戶的條件沒有獲准,開館的事也還沒談妥。不過,這幾家已經收到不少聯繫,其中有我們登記過的年輕修士。」
沈崇岳手指叩了叩桌面:「基礎課才剛鋪開,連教導引的老師都不夠,他們倒好,端著現成的功法和丹藥來摘桃子。」
他忍不住有些氣躁,卻又無可奈何,地球相較於這些個已經行走在星路上的勢力終究還是太落後了。
坐在另一側、負責總局修行人才培養工作的劉礪翻出幾份問詢記錄。
「各地分局也接到了不少諮詢,有人確實想出去,也有人願意留下,有個剛入化勁的修士也表達了他的看法——他說他也不想背井離鄉去什麼異界,可如果留在國內,不去高校當老師,也不想進特調局受編制約束,他接下來去哪弄後續的功法和丹藥?我們能給他提供什麼指點?」
沈崇岳看著紙上那行被紅筆圈出來的問話,沒有說話。
接洽人員也曾就此詢問駐守仙官,對方的態度很明確:只要雙方你情我願、契約合規,沒有觸犯天庭律條,正常的拜師求道與界域往來受星路保護,仙官不會因為地球官方捨不得人才流失就出面阻攔。
沈崇岳將材料放下。
「把局裡原本只對內部正式成員開放的功法兌換庫和修行補貼方案拿出來,連夜改一版面向社會散修的扶持章程。」
他看向劉礪:「另外,通知相關部門加快低階輔助器材的試用下放,哪怕暫時比不上外頭宗門畫的大餅,也得讓我們的人們能看見實實在在的盼頭!」
「捨不得地球,不願離開家園的人終究占多數的,我們不能再讓這些人也對自己的家鄉失去希望。」
劉礪點頭記下,沈崇岳又轉向邵文鈞。
「對方的門規和往返條件,繼續談下去,別的地方我不多干涉,但想帶華國人離開地球,總得把該說清楚的事情說清楚。」
「明白。」
參與會議的外事部門代表陳知遠接過話,將一份材料推到桌前。
「類似的問題,其他國家也遇到了。這是歐洲一個國家通過外交渠道提出的建議,希望先與我們交換已經核實的情況,有關部門轉來徵求總局的意見。」
「他們前幾天不是還在給那家『玄水宗』開綠燈,生怕別人搶了他們的貴客嗎?」
沈崇岳接過函件掃了一眼。
陳知遠接著道:「他們剛查出來,對方在跟他們談獨家落腳條件,也在與其他幾國談,而且給各國報的宗門底細和承諾完全對不上號。他們國內的年輕修行者這兩天也在成批申請出境,他們自己已經應付不來了。」
沈崇岳翻到末頁。
對方提出,鑑於外來修行勢力情況複雜,建議地球各國相關部門先行擱置單方面妥協,就已知的外來宗門身份背景、招徒契約真偽以及跨界人員往來規範,建立實時情報共享機制,並探討多國聯合接洽的可行性。
沈崇岳將文件放回桌上。
「這項提議,我們支持。總局掌握的接洽情況和待核實的問題,會儘快整理出來,供後續磋商使用。」
陳知遠點頭:「我們會將意見帶回去,進一步協調,也了解一下其他接觸過外來勢力的國家有沒有參與意願。」
沈崇岳這才閉上眼揉著太陽穴長舒一口氣:「可算還是有件稱得上好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