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武館,天色已近黃昏。
院子裡比往常熱鬧了許多,孫不庚帶來的四個徒弟正幫著陳淑嫻從井裡打水,洗刷碗筷。
晚飯是在院子裡吃的。兩張桌子拼在一起,才勉強坐下這一大家子人。
陳淑嫻忙前忙後,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連一口熱乎飯都顧不上吃。
李覺民放下筷子,看著妻子忙碌的身影,眉頭微微皺起。
飯後,眾人散去。李覺民把陳淑嫻拉到堂屋坐下。
「明日我去牙行,招個廚娘和負責灑掃的粗使婆子。」李覺民開口道。
陳淑嫻正在算帳,聽到這話,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抬頭看著丈夫:「家裡雖然還有些底子,但也禁不住這麼造。」
「這要是雇兩個人,一個月光工錢就得兩三塊銀元,還不算她們的吃喝。我現在手腳利索,多做點飯也不礙事。」
「這不是錢的事。」
李覺民給她倒了杯水,「如今武館人多了,往後還會更多。」
「你是館主夫人,是這李氏武館的主母。若是整日圍著灶台轉,在那些徒弟面前怎麼立規矩?」
陳淑嫻還要再勸。
李覺民擺了擺手,打斷了她:「這事就這麼定了。你現在的任務是管好這個家,管好帳,而不是去刷鍋洗碗。威信這東西,是靠距離養出來的。」
陳淑嫻沉默了片刻,看著丈夫堅定的眼神,最終點了點頭:「那……聽你的。不過工錢不能給太高,得按鎮上的行價來。」
安撫好妻子,李覺民起身去了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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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武館占地頗廣,當年李父在世時,曾擴建過一次。
演武場側面有一排廂房,原本就是給武館弟子住的,後來武館落魄,空置許久,如今正好安頓孫不庚師徒。
往後的武館學徒也能安置到這裡,倒是省心了。
孫不庚正在屋裡整理藥材,見李覺民進來,連忙起身讓座。
那四個學徒束手站在一旁,神情拘謹。
李覺民目光掃過四人:「既然留下了,有些話我要說在前面。孫老哥負責藥房,你們若是想學醫,就跟著他。若是想學武,我有兩個章程。」
四人立刻豎起耳朵。
「第一種,和外面的學徒一樣。每年交一枚銀元束修,練武所需的湯藥費自理。若是資質好,我會指點一二。」
「第二種,不收束修,平日裡的吃住武館包了。但也有條件,等練到養血境後,需在武館幫工五年。這五年裡,每月有工錢,但必須聽從武館調遣,不得私自離開。」
屋內安靜下來。
四個學徒面面相覷,低聲商議。
過了半晌,兩個身材稍壯實的年輕人站了出來,對著李覺民跪下磕頭。
「館主,我們選第二種。」
其中一人抬頭說道:「我們家裡窮,拿不出那每年一枚的銀元,更買不起藥。我們有力氣,願意賣給武館,只要能學到真本事。」
另外兩人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退到了孫不庚身後,表示願意繼續學醫抓藥。
李覺民點了點頭:「起來吧。既然選了這條路,以後就是自家人。只要不背叛師門,該教的本事,我不會藏私。」
當然,李覺民說的是武館的那些功夫,可不包括傳家的內家拳。
這兩人不僅是為了省錢。
李氏武館如今聲名鵲起,李覺民更是一招擊敗金牛武館的高手。
與其在外面當個普通學徒,不如賣身投靠,若是能學個一招半式,將來也能在亂世中立足。
次日清晨。
寅時三刻,天還沒亮,武館的大門就開了。
除了昨日留下的五個少年,又有三個家長領著孩子趕來交了束修。
加上原來孫不庚帶來的兩個徒弟,院子裡整整齊齊站了十個人。
李覺民換了一身黑色短打,站在弟子面前。
「練武先練樁。樁功不穩,下盤虛浮,練再多招式也是花架子。」
他兩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雙手虛抱胸前。「這叫混元樁,看著簡單,卻是用來鎖住一身氣血的根本。」
十個少年跟著照做。
李覺民走上前,逐一糾正他們的姿勢。
「腰背挺直,不要塌腰。」
「膝蓋不要超過腳尖。」
「呼吸放緩,氣沉丹田。」
等到所有人都入了門,開始在那顫顫巍巍地站樁,李覺民把監督的任務交給了孫不庚,自己回房取了錢袋出門。
這一趟,他帶了八十枚銀元。
之前在碼頭集市上賣糧的商販,見李覺民過來,直接就要買八十石糧食,商販的臉都笑開了花。
「李館主大氣,現在糧價還是一石一枚銀元,您買這麼多,我可以給您便宜點,只收您七十五塊大洋,這八十石糧食我讓人給您送武館去。」
李覺民覺得還算公道,於是付了錢,又在集市上買了些耐放的腊味和幾大缸醃菜。
連帶糧食讓商販一起送武館去。
幾輛板車停在武館後門。
李覺民指揮著夥計把一袋袋糧食搬進糧倉。
原本空蕩蕩的糧倉,堆進去了八十石糧食,也只是占了個角落,連三分之一都沒填滿。
他心裡盤算著這筆帳。
以前一家四口,吃飯花銷不大。
現在加上孫不庚師徒五人,新招的學徒十人,還有家裡即將招的傭人,這吃飯的人就奔著二十去了。
習武之人,飯量本就大。
那十個半大小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旦開始練武,一頓飯能吃常人三倍的量。
這二十來號人,若是放開了吃,一個月少說也得消耗九石糧食。
這八十石糧食,看似不少,但在這種亂世里,也就是這群人半年多的口糧。
李覺民倒是想再多買點,奈何家裡的錢都花的差不多了,剩下二三十枚銀元,那是用來應急的。
送走了糧鋪的夥計,李覺民鎖好糧倉的大門,轉身去了鎮西的牙行。
牙行的中人是個精瘦的漢子,見是李覺民,格外熱情。
李覺民也沒廢話,直接說明了來意。
挑挑揀揀半個時辰,最後領回了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和一個年輕些的丫頭。
那婦人姓劉,是逃難來的,看著粗手大腳,是個幹活的料。
那丫頭看著有些瘦弱,但勝在老實,說是只要管飯就行。
領著兩人回到武館,李覺民將她們交給陳淑嫻安排。
看著廚房裡升起的炊煙,還有院子裡哼哈練功的少年,李覺民站在廊下,長出了一口氣。
這武館的架子,算是搭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