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費力地抬起那隻枯瘦如柴的右手,顫顫巍巍地伸進貼身衣物的夾層里。
「李館主……」
王虎喘著粗氣,手指哆嗦著摸索了半天,終於掏出了一本被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冊子。
那冊子只有巴掌大小,邊緣磨損得厲害,顯是被主人常年帶在身邊摩挲。
王虎把冊子遞向李覺民,手腕抖得厲害,好像那輕飄飄的紙冊重若千鈞。
「這是我八極門的秘傳。」
王虎看著那本冊子,眼神裡帶著幾分不舍,但更多的是決絕,「裡面記著八極拳的全部練法、打法,還有那套不外傳的六合大槍槍譜。」
「最後一頁,附著一張壯體丸的秘方,是我師父當年傳下來的,配合練功用的。」
李覺民伸手接了過來。
入手有些溫熱,那是王虎體溫的餘熱。
「我現在這副身子骨,這輩子是別想再練了。」
王虎苦笑一聲,視線從冊子上移開,看向李覺民,「武館也沒了,徒弟們跑得精光。這東西留在我手裡,也就是個念想,以後說不定還會招來禍端。」
「與其帶進棺材裡爛掉,不如交給李館主。」
「李館主天資過人,這東西在你手裡,才不算辱沒了祖師爺的傳承。」
「若是以後館裡有看著順眼的苗子,您願意傳就傳兩手,也算給我八極一門留個香火。」
李覺民沒有推辭,當著王虎的面解開了油紙。
裡面是一本線裝的藍皮書,封面上寫著《八極秘要》四個字,字跡剛勁有力,透著股剛猛之氣。
李覺民隨手翻開了幾頁。
前面大半本都是拳譜。
圖文並茂,畫著各種發力技巧和樁功要領。什麼晃膀撞天倒,跺腳震九州,什麼迎門三不顧,記得倒是詳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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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覺民只是掃了兩眼就翻了過去。
八極拳剛猛暴烈,確實是好東西。
但他現在練的內家功夫,配合系統獎勵的那些手段,無論是發力還是境界,早就超過了這種單純的外家拳法。
這拳譜給他練,那是大材小用,頂多以後拿來給武館裡的弟子們打基礎,豐富一下武館的課程。
至於那張壯體丸的方子,李覺民看了一眼藥材配比。
也就是尋常的強筋健骨的方子,用料雖然紮實,但跟孫不庚調配的藥浴比起來都差了一截,更別提跟歸元丹這種系統獎勵的秘藥相比了。
不過,當翻到書冊後半部分的時候,李覺民翻書的手指停住了。
《六合大槍譜》。
這才是他真正感興趣的東西。
這年頭,武師們大多練拳腳,少有練兵器的。
就算練,也就是練練單刀、短棍這類便攜的傢伙。
長槍大戟這種戰陣殺伐的兵器,因為攜帶不便,加上槍法難練,所謂年刀月棍一輩子槍,很多人練了一輩子也就能聽個響,所以漸漸失傳了。
李氏武館在李覺民接手之時,也沒留下什麼有用的武學。
冷兵器相關的武學秘籍更是一本都沒有。
就連繫統也沒有給李覺民冷兵器這方面的獎勵。
所以,這《六合大槍譜》算是彌補了李氏武館在兵器方面的短板。
雖然現在都是槍炮當道,但實力達到李覺民這個層次以後,槍炮已經沒什麼用了。
甚至李覺民可以硬吃子彈射擊而不受傷,炮彈雖然還會造成傷害,但實際上,在炮彈打過來的時候,李覺民就能迅速躲開,炮彈根本跟不上李覺民的速度。
反而是像長槍這種冷兵器,在他手裡的威力會隨著他修為的提高繼續增強。
一槍刺過去,上萬斤的力道,加上內勁爆發,就算是鐵甲船也扛不住。
按照遊戲裡的話說,槍炮雖然威力不小,但卻是固定傷害,而冷兵器前期攻擊貧弱,但卻是百分比傷害。
當個人基礎傷害提高到一定層次之後,冷兵器的傷害就會超越槍炮。
而且,李覺民手裡可是還有骨竹這種系統獎勵的好東西!
這幾個月下來,種下的骨竹已經竄到了三米多高,通體潔白如玉,硬度不光遠超鋼鐵,韌性卻比最好的白蠟杆還要好上數倍。
再等幾輪骨竹米後,這骨竹就徹底成熟了。
到時候,完全可以用這骨竹製作長槍。
有了這頂級的材料做兵器,要是沒個好槍法來使,那不是暴殄天物嗎?
李覺民合上書冊,把東西揣進懷裡。
「東西我收下了。」
李覺民看著王虎,「你放心,只要我這李氏武館還在一天,八極槍就不會斷了傳承。」
王虎聽了這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鬆弛下來,眼角又有些濕潤。
沒再打擾王虎休息,李覺民離開了房間。
外面的空氣清冷新鮮,跟屋裡的藥味形成了鮮明對比。
孫不庚正站在院子裡,手裡端著那個剛熬好的藥罐子,看見李覺民出來,連忙迎了兩步。
兩人並肩往外走,穿過長廊。
「館主。」
孫不庚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這王虎以前畢竟跟咱們有過節,您給他這麼好的待遇,還讓他教弟子,就不怕他以後有了二心?或者是傷好了反咬咱們一口?」
孫不庚是個謹慎人,也是真心為李覺民考慮。
在他看來,救人一命已經是大恩,再給錢給權,實在是太冒險了。
李覺民停下腳步,側頭看了一眼孫不庚,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老孫啊,你是個好大夫,但這看人心的事,你還得再練練。」
李覺民伸手拍了拍懷裡那本還帶著溫熱的槍譜。
「他全盛時期帶著人來踢館,都被我打得滿地找牙,那時候我都不懼他,何況是他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現在的王虎,已經徹底廢了,除了我這兒,他無處可去。我要是殺了他,那是髒了我的手。」
李覺民邁開步子,聲音在清晨的冷風裡顯得格外清晰。
「再說了,每個月十塊大洋就能買斷八極門的絕學,還能換來一個懂行的武館教習,這筆買賣,難道不划算嗎?」
孫不庚愣了一下,看著李覺民挺拔的背影,眼裡的敬畏更深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