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李氏武館,李覺民沒有立刻休息。
他把趙大叫到了跟前。
趙大把父母都安置在了小環山,李覺民也把趙大當成了心腹。
而且李覺民發現,這趙大看起來憨厚,但卻有內慧,是大智若愚的型別。
做事認真,還心細。
「趙大,我這有件事要你去辦。」
李覺民坐在太師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趙大嘿嘿一笑,「師傅,您說!」
「你在咱們武館,找幾個機靈的弟子,去趟縣城,還有周邊的幾個大碼頭,把所有的報紙都買回來。」
李覺民頓了頓,補充道,「只要是報紙,不管是什麼日期的,哪裡的,都要,特別是申城、平津那些大地方的報紙,有多少買多少。」
趙大愣了一下,買報紙這種事,花不了幾個錢。
關鍵他想不明白,為什麼師傅要廢這麼大的功夫買這些東西。
在他看來,這東西既不能吃又不能喝,也就擦屁股的時候有點用,還要小心擦一屁股黑。
但他沒多問,師傅做事向來有深意。
他點了點頭,轉身出去安排人手。
李覺民起身走進書房,開啟了密室。
密室里堆放著之前從黃家商隊那截獲的軍火。
那些長槍短炮被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
李覺民輕點了一遍,發現沒什麼問題,這才把密室重新關好。
隨後又去看了看骨竹。
現在這骨竹已經有七八顆,再過一段時間,會越來越多,已經不適合繼續種在武館裡了。
畢竟武館每天來來往往這麼多人,哪怕這裡是後宅,也有一些雇來的女工。
而且這東西放在這裡終究是個隱患。
李覺民打算把密室里的那些東西和這骨竹都搬到小環山去。
小環山農莊雖然不如這鎮上熱鬧,但離得並不遠,還沒外人打擾,是藏東西的好地方。
接下來的半個月,李氏武館內外忙碌異常。
一車車的磚石木料運往小環山。
趙大帶著幾個師弟,僱傭了不少人在小環山農莊裡忙活。
首先就是擴大農莊,在原來的基礎上,直接擴大了一倍,而且外面的夯土牆直接改成磚石牆,圍牆加高了三尺,上面插滿了碎瓷片。
另外就是農莊裡面的幾間廂房重新翻修,換上了結實的門窗。
最重要的是主院從裡到外翻新了一遍,還有就是農莊的地窖。
李覺民親自監工,讓人把地窖擴建了一倍。
入口處做了偽裝,上面蓋了一間柴房。
剩下的就是零零散散的活了,比如在農莊外面又建了一排農家院,當做趙大他們這些佃農住的地方。
因為李覺民給的工錢多,也不拖欠,所以在銀元的誘惑下,只是半個月,農莊就修整完畢。
這是一個陰天,空氣中透著一股濕氣。
李氏武館門口停著三輛馬車。
陳淑嫻指揮著下人搬運箱籠。
她穿著一身素色旗袍,頭髮挽得一絲不苟。
她把家裡細軟和孩子們常用的東西都收拾得妥妥噹噹。
李萱月抱著布老虎,坐在門檻上,好奇地看著忙碌的大人。
李文軒則揹著一把小木劍,跟在父親身後,小臉上寫滿了嚴肅。
「這幾箱東西,我親自搬。」
李覺民指著書房裡搬出來的幾個大木箱。
那裡面裝的是漢陽造和迫擊炮,還有所有的彈藥。
至於骨竹,被整個挖了出來,但並沒有直接搬走,骨竹太大,李覺民打算等晚上悄悄的移栽過去。
車隊緩緩駛出清淮鎮。
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半開著門,行色匆匆的路人看到李氏武館的車隊,紛紛避讓。
如今李氏武館的名頭在鎮上早已無人不知。
雖然大家都知道李覺民待人親和,但百姓們還是秉承著多一事不如省一事,遠遠的避開車隊。
當車隊來到小環山的農莊時,農莊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高大的圍牆刷成了青灰色,厚實的木門上包著鐵皮。
趙大帶著幾個佃戶站在門口迎接。
「師傅,師娘。」
趙大上前牽住馬韁,因為在武館吃的好,練武也沒落下,所以身板看著比剛來時壯實了不少。
李覺民翻身下馬,扶著陳淑嫻下了馬車。
「以後就住這了。」李覺民指了指煥然一新的院落。
陳淑嫻環視四周。
這裡雖然不如鎮上熱鬧,但勝在清靜寬敞。
院子裡種著兩棵桂花樹,正是花期,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甜香。
「挺好的。」
陳淑嫻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文軒和萱月能有個撒歡的地方。」
把陳淑嫻和李文軒李萱月三人安頓好後,李覺民就開始收拾行李。
那幾箱軍火李覺民親自負責,直接放在了後院的地窖里。
這地窖李覺民專門用了石灰,不僅乾燥通風,而且溫度還低。
這些漢陽造和迫擊炮就是放十年也不會出問題。
之後就是各種雜物還有僕人的安置。
農莊畢竟比不上鎮子,一些生活註定不太方便。
尤其是如廁,在這年代非常麻煩。
不過李覺民上輩子也在村里住過,所以早早就讓人在農莊裡和農莊外面專門蓋了兩個旱廁。
旱廁都是聯通在一起的。
直通化糞池。
在裡面發酵完後,可以直接當肥料肥田。
關鍵是李覺民直接讓人製作了幾個馬桶,放到了旱廁里,也算是改善了生活。
把其他活交給家裡的僱工,李覺民獨自一人來到書房。
桌上放著之前讓趙大帶人買回來的一大摞報紙。
有的紙張已經泛黃,有的還散發著油墨味。
李覺民拿起一份《申江日報》。
頭版頭條赫然寫著幾個大字:
「北方戰事吃緊,各省督軍通電擁兵自重。」
他翻開另一份《津門商報》:
「洋行大舉撤資,糧食價格一日三漲。」
李覺民一份份地看著,眉頭漸漸皺起。
雖然這些報紙上的訊息大多語焉不詳,甚至互相矛盾,但透露出的訊號只有一個:亂世真的來了。
而且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原本在北方作威作福的那些軍閥,已經完全亂起來了,而且正在一步步的往南邊擴張。
就連這南方民國的軍隊,也開始彈壓不住了,現在民國的幾個軍區司令也開始各自為政。
洋人的勢力也在沿海一帶蠢蠢欲動。
另外這報紙上還時不時提一句前朝餘孽和教派、民團的事情。
跟數個月前相比,這世道更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