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皺著眉頭,用一種居高臨下的語氣呵斥道,「我們聯合商行是正經生意,自願報名,概不強求。」
「你要是不想讓你兒子過好日子,就趕緊帶他走,別在這耽誤我們招工!」
說完,他對那兩個白人保鏢使了個眼色。
其中一個白人保鏢上前一步,粗暴地伸手去推那老婦人。
老婦人一個踉蹌,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李覺民的身影一動,下一秒已經出現在老婦人身後,穩穩地扶住了她。
老婦人身形穩住,驚魂未定地看著眼前突如其來的身影。
那白人保鏢沒料到有人阻攔,嘴裡嘰里咕嚕說了一串旁人聽不懂的洋文,抬手就朝李覺民的肩膀抓去。
另一名白人保鏢見狀,也從側面合圍過來。
兩人身形高大,動作帶著幾分練過的痕跡,顯然並非尋常角色。
李覺民面容平靜,不退反進。
他抬起手,看似隨意地撥開第一個保鏢抓來的手腕。
只聽一聲悶響,那保鏢如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帶動,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外盪去,撞在另一個保鏢身上。
兩人發出一聲低吼,沒能站穩,接連向後退了好幾步,撞散了外圍看熱鬧的人群。
管事的中年男人見到此景,臉上笑容收斂,出聲喝止:「住手!你們做什麼!」
兩個白人保鏢穩住身形,看向李覺民的目光裡帶著些許驚疑。
他們再次上前,步伐穩重,雙手握拳,擺出格鬥的架勢。
李覺民沒有給他們再次出手的機會。
他向前邁出半步,身形一晃,已然來到一名保鏢面前。
他沒有出拳,而是抬腿,小腿如同鞭子一般掃出。
那保鏢只覺小腹傳來一股沛然巨力,整個人騰空而起,向後飛出,重重砸在金翠樓的牆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隨後便癱軟在地,一時難以起身。
另一名保鏢見同伴倒地,發出一聲怒喝,揮拳向李覺民的頭部砸去。
李覺民頭顱微側,避過拳鋒。
他腰身發力,整個身體擰轉,手肘順勢擊出,正中保鏢的肋下。
那保鏢身體一僵,口中發出痛苦的悶哼,身體蜷縮,失去平衡,跪倒在地,雙手捂著肋骨,額頭冒出冷汗。
整個過程發生得極快,不過數息之間,兩名高大的白人保鏢便已倒地不起。
圍觀的人群鴉雀無聲,方才的喧鬧吵嚷瞬間消失。
人們看著倒地的保鏢,又看看站在原地的李覺民,眼中寫滿了敬畏。
管事的中年男人臉色變得難看,他指著李覺民,聲音帶著顫意:「你、你這是要跟我們聯合商行為敵嗎?你可知道我們背後是何人!」
「我是幫洋人做事的,你不要自誤!」
管事試圖用背後的勢力壓住李覺民。
這時,原本在人群外圍護衛李覺民一家的幾名弟子見狀,快步上前。
其中一人走到管事面前,目光不善,他抬高聲音:「你可看清楚了!這位是清淮鎮李氏武館的館主!你敢在此地撒野,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李氏武館的館主?」
管事中年男人身體一震,臉色刷地一下變得煞白。
清淮鎮如今誰人不知李氏武館的聲勢?
碼頭上的那些幫派,哪個見了李氏武館的旗號不是繞道走?
更不必說傳聞中李覺民武功高強,就連趙、田兩家都要賣他幾分薄面。
他平日裡仗著洋人的勢力在鎮上作威作福,沒想到今日竟踢到了鐵板。
他看向李覺民,眼中露出驚慌,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就在此時,聯合商行的鋪子裡,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金髮碧眼的洋人,穿著整潔的西裝,皮鞋鋥亮。
他見到門口的混亂場景,尤其是倒地的保鏢和臉色難看的管事,臉上沒有怒色,反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微笑。
他用一口流利的官話對那管事說:「怎麼回事?這麼大的陣仗,難道是有貴客上門?」
管事聽到洋人的聲音,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小跑過去,俯身在那洋人耳邊低語了幾句。
洋人聽完,目光投向李覺民,笑容更加和煦。
他微微欠身,語氣誠懇:「這位先生,實在抱歉。看來是我的下屬粗魯無禮,冒犯了您。這都是誤會,請您不要介意。」
「我們初來乍到,不懂規矩,給鎮上添了麻煩。」
「這張卡片是我們商行的一點心意,您在聯合商行的所有消費,都可享受最高折扣。這是一張百枚銀元的全國通兌銀票,權當是我們給兩位保鏢賠禮道歉的費用,也請先生您大人不記小人過,給我們行個方便。」
洋人面色誠懇,態度放低,將銀票和貴賓卡一併遞給李覺民。
他說話的官話標準,用詞考究,沒有絲毫生澀。
李覺民接過貴賓卡和布袋,掂量了一下銀元的重量,面上沒有表情。
這洋人顯然在這邊待了不短的時日,對這片地方的語言和風土人情都有所了解,絕非他口中所謂的初來乍到。
不然也不會說著一口流利的官話。
而且看這洋人一副和氣生財的生意人樣子,這明顯是一名民國通!
他能如此迅速地處理局面,態度放低,可見城府頗深。
李覺民看了看周圍,陳淑嫻聽到動靜,此時正扶著肚子站在茶館門口,擔憂地望著他。
李文軒和李萱月也在武館弟子身後,好奇地探頭張望。
他今日帶妻兒出行,本是散心,不宜在此多生事端。
即便要對付這聯合商行,也不是在今日此時。
「既然如此,今日之事,便到此為止。」李覺民說。
洋人聽了,臉上笑容更甚,再次微微欠身,表示感謝。
李覺民將貴賓卡和銀票一一收好。
隨後他轉向那名老婦人和年輕後生。
老婦人已經被嚇得說不出話來,而年輕後生則呆呆地看著這一切,似乎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
李覺民取出三塊大洋,放到老婦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