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姿態放得很低,完全沒有之前那群人的囂張氣焰。
趙大沒有立刻放行,而是派人進去通報。
得到李覺民的允許後,他才側開身子,讓出一條路。
「我們館主在正廳等你,請吧。」
孫紹點了點頭,整理了一下衣袍,邁步走進了農莊。
一進院子,他就看到了那扇嶄新厚重的鐵門,瞳孔不由得縮了一下。
等他走到正廳門口,看到坐在主位上的李覺民時,心裡更是咯噔一下。
他看不透。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身上沒有任何強者的氣勢外放,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像個富家翁多過像個武道宗師。
可越是這樣,孫紹心裡的警惕就越高。
返璞歸真。
這是武道修為達到極高境界後才會有的表現。
他不敢怠慢,快走幾步,來到廳中,對著李覺民深深一揖。
「江淮武行孫紹,拜見李宗師。」
李覺民坐在主位上,看著堂下那個自稱孫紹的中年男人。
從對方踏進院子的那一刻起,他就察覺到了。
這個人,是一位已經邁入了假丹境的宗師。
雖然只是初入,但確確實實是假丹境的武者。
江淮武行,倒是有點意思。
「江淮武行直接派一位假丹境的宗師過來,是打算給我一個下馬威?」
李覺民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孫紹的心頭。
孫紹的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浸濕了。
隨著李覺民的話音落下。
他體內的武道直感在瘋狂給他示警,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危險,告訴他,快逃!
他能感覺到,自己彷佛被一頭遠古凶獸盯上了,只要對方願意,隨時都能將自己撕成碎片。
自己根本逃不掉。
這個李覺民,比長老會預估的還要可怕!
孫紹不敢有任何僥倖,當即躬身,姿態放得更低。
「李宗師誤會了!天大的誤會!」
「在下這次過來,是真心實意地代表江淮武行,向您賠罪的!」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一份製作精美的禮單,雙手奉上。
旁邊有弟子上前接過,呈給李覺民。
李覺民沒有看,只是盯著孫紹。
孫紹感覺壓力更大了,連忙開口解釋。
「之前的事情,是洪家長孫洪文宇擅作主張,冒犯了李宗師。如今他已經付出了生命的代價,還請李宗師息怒。」
「為了表示我們的歉意,武行長老會決定,賠償李宗師黃金五百兩。」
「另外,在南京、上海灘、杭州三地,各送上一間臨街旺鋪,地契已經備好,隨時可以交接。」
這手筆,不可謂不大了。
黃金五百兩,加上三間大城市的旺鋪,價值無法估量。
李覺民的表情依舊沒有什麼變化。
孫紹心裡叫苦不迭,只能繼續說道。
「李宗師,我們已經查清楚了。您與洋教堂的衝突,起因在洋人那邊。他們用邪法害人,罪有應得。」
「為了展現我們武行的誠意,關于洋人後續可能會有的報復和麻煩……」
「江淮武行,已經幫您擋回去了。」
李覺民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他這個動作,讓正廳里的氣氛變得更加凝重。
孫紹站在堂下,額頭上已經見汗。
對方不接話,也不看禮單,這代表什麼,他心裡很清楚。
代表不滿。
代表今天這件事,還沒完。
黃金五百兩,三間旺鋪,再加上江淮武行出面擋住洋人的後續麻煩。
這份賠禮,在孫紹看來,已經是天大的手筆了。
可眼前這位年輕的宗師,似乎並不在乎。
孫紹不敢再等下去,他怕再等下去,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了。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躬身說道:「李宗師,之前洪文宇帶人強闖貴府,打破大門,打傷弟子,是我們江淮武行的過錯。為了彌補,武行長老會還有兩個決定。」
他見李覺民終於抬眼看了他一下,連忙繼續說下去。
「第一,從今往後,李氏武館在江淮兩岸的所有生意,江淮武行將永不收取任何費用!」
這話說完,李覺民的表情還是沒有變化。
免除費用?
他現在缺那點錢嗎?
孫紹的心沉了下去,只能丟擲最後,也是分量最重的一個籌碼。
「第二,長老會一致決定,懇請李宗師擔任我江淮武行的榮譽長老!」
這話一出口,李覺民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終於正眼看向孫紹。
「榮譽長老?」
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有什麼用?」
孫紹聽到這句問話,心裡懸著的大石總算落下了一半。
肯問,就說明有興趣,有興趣,事情就有得談。
他趕緊解釋:「成為榮譽長老,您便是我江淮武行自己人。您可以在武行內部發布任務,調閱大部分情報,動用武行的人脈關係。」
「當然,這些都需要支付一定的報酬。除了沒有參與長老會決策的權力,也沒有固定的供奉之外,您的地位,與武行其他幾位長老沒有任何差別。」
孫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當然,若是李宗師願意參與武行的管理,供奉和決策權,也並非不能商量。」
李覺民聽明白了。
這是要花錢買平安,順便把他這個人,綁在江淮武行的船上。
他對管理別人的地盤沒什麼興趣,武行內部盤根錯節,他一個外人進去,討不到好。
但他看中的是這個名頭本身。
有了這層身份,江淮武行就不可能再明面上調集人手來對付他,甚至某些人想要報復的時候,武行還得從中調停。
這才是他想要的。
他需要的只是一個安穩的發展環境。
至於暗地裡的手段,他根本不怕。
他已經把幾柄從黃家商隊那繳獲來的漢陽造步槍,被他分發給了最忠心的幾個弟子。
宗師又如何?
血肉之軀,還能擋得住子彈?
真當人人都是李覺民,有系統送的功法麼?
想到這裡,李覺民放下了茶杯。
「江淮武行,很有誠意。」
他站起身,走到孫紹面前。
「禮單,我收下了。」
「這個榮譽長老,我也當了。」
孫紹聞言,整個人都鬆弛下來,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再次對著李覺民深深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