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總算是裝完了。」陳淑-嫻終於直起腰,捶了捶有些酸的後背。
她看著李覺民,走到他身邊,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衣領。
「在外面,萬事小心。」
她的聲音很輕,「不用急著回來,家裡有文軒,有我們,你放心。」
「我知道。」李覺民握住她的手。
一旁的方晴也走了過來,她的眼眶有些紅,但還是強撐著笑容。
「早去早回。」
李覺民點了點頭,又看向陳淑嫻。
「我離開的這段時間,家裡就拜託你倆了,文軒還是年輕,很多事情你要多幫他看著點。」
「放心吧。」陳淑嫻應下,「你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沒有太多叮囑的話,也沒有兒女情長的告別。
該交代的,早已交代清楚。
剩下的,只有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和信任。
李覺民也很放心陳淑嫻跟方晴兩人。
別看兩個只是女子,但多年修習陰陽術,真打起來,哪怕是尋常的內勁武衛,都不是兩人的對手。
甚至要是兩人狠下心來火力全開,怕是除了李覺民外,其他人根本擋不住兩女的鋒芒。
畢竟,陰陽術最主要的手段就是風水跟陰陽符。
而風水一道,兩人一直在修習,有金不換這位風水大師,兩人的水平比尋常的陰陽師可高多了。
至於陰陽符,這些年,兩人一直都沒動過手,就連李覺民都不知道,她們積攢了多少。
不過,如果真有人惹到了她們,說不定可以見識一下……
深夜,南京碼頭。
不同於白日的喧囂,此刻的碼頭一片寂靜,只有江水拍打岸邊的聲音。
數艘大型商船靜靜地停靠在專屬泊位上,船上沒有亮燈,如同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
李覺民帶著三十名親衛,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碼頭上。
在他們身後,一百二十名符文雲籙戰士,已經分批次以商會夥計的身份,提前登上了船。
整個過程安靜而高效,沒有驚動任何人。
李覺民踏上通往主船的甲板,此行的武衛隊長李方元早已等候在此。
「師父,都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李覺民點點頭,沒有說話,他走到船舷邊,回頭望向南京城的方向。
城市的輪廓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只有零星的燈火,如同暗夜裡的星辰。
他收回視線,轉過身道,「出發。」
沉重的鐵錨被緩緩收起,巨大的商船在拖船的牽引下,悄無聲息地駛離碼頭,匯入漆黑的江面,朝著北方,一路前行。
船隻進入主航道後,風帆高揚,商船的速度逐漸加快。
大連,北方有名的不凍港。
即便時節已入深秋,帶著咸腥味的海風吹在人臉上,已經有了幾分涼意,碼頭上依舊是一片繁忙景象。
汽笛長鳴,巨大的商船靠港,無數赤著上身,皮膚黝黑的苦力如同螞蟻般,將船上的貨物一箱箱搬運下來。
人潮湧動,南來北往的商人與本地的居民混雜在一起,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街道兩旁的店鋪鱗次櫛比,竟有幾分南京城的盛世光景。
李覺民穿著一身尋常的布衣,帶著李方元等幾名同樣換了便裝的武衛,隨著人流走下舷梯。
他看著這熙攘繁茂的景象,一時間都有些晃了神。
這大連在武衛的情報里,總感覺百姓生活的水深火熱,可如今實地看下來,卻意外的繁盛。
「師父,這地方看起來,可比信上寫的要好得多。」李方元跟在旁邊,也有些意外。
李覺民沒有言語,只是邁步向前,匯入街道的人潮之中。
他走得不快,視線在周圍緩緩掃過。
街道很熱鬧,賣著各種海產乾貨的小販,掛著五顏六色招牌的綢緞莊、飯館,甚至還有西洋人開的咖啡館,一切都顯得那么正常。
但很快,一些不太和諧的細節,便落入他的眼中。
碼頭上那些賣力卸貨的苦力,一個個雖然看起來都在做工,而且步伐穩健,身手矯捷,但都面黃肌瘦,眼窩深陷,身上的肋骨清晰可見。
街道上往來的行人,看著數量繁多,可仔細去看,大部分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菜色,很少能看到體態豐腴的人。
在一個巷子口,幾名穿著短褂,露著胳膊上刺青的青皮,正圍著一個剛賣完魚的小販,嬉皮笑臉地從對方那本就不多的銅板里,抽走了幾枚。
小販敢怒不敢言,只能低著頭,快速收拾東西離開。
而周圍的行人,對此視若無睹,紛紛繞開行走,彷佛早已習慣。
李覺民的腳步未停,繼續往前走。
沒走多遠,前方的人群忽然出現一陣小小的騷動,人們紛紛朝著街道兩旁退去,讓出一條路來。
一行人從街頭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為首的是幾個穿著貂皮大衣,手指上戴著金戒指的男人,他們身後跟著十幾個手持棍棒的隨從。
在他們旁邊,還有幾個穿著厚重裘皮,身上掛著各種骨質飾品的人,他們的眼神陰沉,掃視著周圍退讓的百姓。
更讓李覺民在意的是,在隊伍的另一側,幾名穿著和服,踩著木屐的東洋人,正與那為首的貂皮男人談笑著,姿態很是隨意。
周圍的百姓,不僅是對那些凶神惡煞的本地人退避,對那幾個東洋人,也同樣避之不及。
這副畫面,清楚地說明了此地的權力歸屬。
李覺民的視線又落在了街道兩旁。
在這裡,時不時就能看到一座類似佛堂的建築,門臉不大,但門口都掛著紅燈籠,裡面香火不斷,有裊裊的青煙飄出。
不少百姓路過時,都會停下腳步,朝著裡面躬身拜一拜,神情恭敬,眼中也有畏懼的神色。
這些,應該就是情報里提到的,薩滿教的堂口。
更讓李覺民感覺有些不對勁的地方,則是街道兩旁的房簷上,竟然還修了一條小道。
這房簷上的小道,常人根本不能行走,可李覺民卻眼尖的看到,其中一條小道上,竟然有一條蛇在蜿蜒前行……
人、妖、東洋人,三方勢力在這座繁華的港口城市裡,形成了一種畸形的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