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的院牆很高，大門緊閉，門頭上掛著一塊招牌，上面李氏商會四個字，已經有些褪色，其中一個角還破損了。
與其他分部的氣派相比，這裡簡直可以用寒酸來形容。
李方元上前，抬手叩響了倉庫旁邊一處不起眼的鐵門。
門上的叩環敲擊在鐵皮上，發出沉悶的響動，在冷清的街道上盪開。
片刻之後，鐵門內側的觀察口被開啟，一雙警惕的眼睛向外張望。
看到門外的李方元，那雙眼睛裡的戒備才稍稍褪去。
「口令。」門內傳來壓抑的聲音。
「龍盤南京。」李方元沉聲回應。
「虎踞江東。」
核對無誤，小鐵門被拉開一條縫。
一名穿著商會夥計服飾的武衛閃身出來，他看到李覺民，身體瞬間繃緊，立刻躬身行禮。
「師父。」
「進去說。」
李覺民沒有多餘的話，邁步走進了院子。
武衛立刻關上門，插上了門栓。
院子很大，堆滿了用油布覆蓋的貨物，空氣中混雜著麻布和海水的鹹味。
幾十名武衛分散在院子的各個角落，有的在高處警戒，有的在貨物堆之間巡邏，氣氛肅穆，所有人都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這裡不像是一個商會的駐地，更像一個被包圍的軍營。
李覺民的出現，讓這些原本神情緊繃的武衛們，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彷佛找到了主心骨。
他們紛紛停下腳步，朝著李覺民的方向行禮。
「商會的負責人呢？」李覺民環視一周，開口詢問。
話音剛落，一個穿著身形有些矮小，但西裝筆挺的男人從倉庫的主建築里快步走了出來。
他大概三十歲出頭，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只是臉色有些蒼白，眼下帶著濃重的黑影。
男人快步走到李覺民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文院第二屆畢業生，李氏商會大連分部負責人，張陽，見過會長。」
李覺民看著他，這個叫張陽的男人，身上沒有武者的氣息，完全是個文人。
雖然張陽的個頭不高，但李覺民卻沒有小看他。
在這樣一個龍蛇混雜，充滿暴力的地方，派一個文人來主持大局，本就說明了張陽的本事。
更不用說，這張陽還是從文院畢業的。
相比起武院必須要達到養血境界才能畢業的硬性畢業指標，文院的畢業指標更高。
凡是畢業生，不是做出了什麼開創性的舉動，就是在某一方面是真正的天才。
可以說，文院的畢業生，放到民國政府那邊，如果只看才華，最少都能當個縣長或者市長，極其優秀的，直接當省長也絲毫沒問題！
「商會怎麼會設在倉庫里？」李覺民疑惑的問道。
按理來說，以文院畢業生的本事，怎麼也不會搞得如此狼狽才對。
張陽的身體僵了一下，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苦笑浮現在臉上。
「會長，沒辦法，外面的鋪面，我們待不住了。」
「進去說。」李覺民抬腳走向倉庫的辦公室。
辦公室同樣簡陋，幾張桌子拼在一起，上面堆滿了各種帳本和檔案，幾名文員正在緊張地核對著什麼，看到李覺民進來，都連忙起身。
李覺民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繼續工作。
他自己拉了張椅子坐下，李方元站在他身後。
「從頭說。」
張陽深吸一口氣，似乎在組織語言，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給李覺民倒了一杯水。
「會長，我們剛到大連的時候，一切都很順利。」
張陽的聲音很平穩，條理清晰。
「憑藉南京總部的支援，我們資金雄厚，帶來的貨物又是本地的緊俏貨，只用了半個月，李氏商會的名頭就在大連碼頭徹底打響了。」
「我們主要做兩件事，一是出口南京的布匹、棉花、茶葉、綢緞等工業或者高附加值產品，二是進口大連本地的毛皮和藥材等南方緊缺的原材料。」
「一開始還好，但奈何，本地的商會，太不禮貌了！」
張陽的語速開始加快。
「我們帶來的貨，數量大，價格比本地商會低一到兩成，他們的貨根本賣不出去。」
「而我們收購毛皮和藥材，因為需求量大，又不差錢，價格就給得高，本地那些小商販自然願意賣給我們，這導致本地商會收購原材料的成本直線上升。」
「一邊是利潤被打壓，一邊是成本在提高，一個月不到，他們就扛不住了。」
李覺民安靜地聽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這是最基礎的商業競爭，用資本優勢碾壓對手，無可厚非。
「然後，商戰就開始了。」
張陽的臉上露出一抹自嘲，「只是，這裡的商戰，手段要直接得多。」
「最先來的是本地的青皮幫派，上門收保護費，打砸我們的鋪面，騷擾夥計。」
李方元在旁邊冷哼一聲，「一群地痞流氓，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他們確實沒討到好。」
張陽點頭，「我們分部配備了十名內勁武衛，這些幫派根本不是對手，來鬧事的，全都被打斷了腿扔了出去，有兩個不開眼的幫派，甚至想晚上來放火，結果被巡夜的武衛抓個正著，第二天，他們的幫派就從大連消失了。」
「這一手，確實鎮住了一些人，但很快，他們就換了法子。」
「他們動用了官面上的關係。」
「官面上？」
李覺民終於開口，「趙天德的人？」
「是。」
張陽應道，「趙天德手下的一個稅務官，帶著兵，說我們偷稅漏稅，要查封我們的帳本，還要徵收高額的罰金。」
「我讓他拿出檔案來，他拿不出來，我問他，收稅，是不是整個大連的所有商會都要一起收，他答不上來。」
「我告訴他，李氏商會的背後也不是沒人，就連王天龍動我們也要考慮一二，他如果非要動我們，那就要考慮一下，他和他背後趙天德會不會被當替死鬼。」
張陽的嘴角牽動了一下，「那個稅務官，最後灰溜溜地走了，畢竟，這種事，既然沒法靠他們的背景和勢力強行只針對我們一家，那這稅就收不成，否則整個大連的商界都會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