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們在城裡散布訊息。」
「就說，東洋人是被趙天德跟柳仙堂聯手做掉的，目的就是吞他們的產業。」
張陽的嘴張開了。
「會長，這……」
「怎麼，覺得沒人信？」
張陽想了想，慢慢搖頭，「不，絕對有人會信。」
「對嘛。」李覺民的語氣很隨意，「東洋人死了，東西被他倆分了，你讓老百姓怎麼想？」
張陽越想越覺得這個辦法好。
不需要任何證據，不需要任何人出面指認，光靠一個誰受益誰就是兇手的結論，就足夠把所有人的懷疑引到趙天德和柳仙堂頭上。
更重要的是，這兩家還真吃下了東洋人的產業，這件事全大連的人都看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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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訊息的時候注意分寸，不要太直白，像是在聊閒天的那種口氣。」
李覺民又囑咐了一句，「越是欲言又止的說法，傳得越快。」
張陽推了推眼鏡，「我明白了，今天就去辦。」
……
三天之後，大連的茶館裡就炸了。
最先傳開的版本很簡單。
東洋人的據點是被趙天德的兵和柳仙堂的弟子聯手端的，兩方早就合計好了，先殺人，再分贓。
這個說法在城南的一家老虎灶里最先冒頭，說的人是個常年在茶館混的閒漢。
他端著碗茶，跟對面幾個茶客壓低了聲音。
「你想想，東洋人那幫武士，好幾十號人，配著刀帶著槍，哪個毛賊有這個本事一夜之間全滅了？」
旁邊的茶客接了一句，「那你說是誰？」
閒漢嗤了一聲，「誰吃了好處，誰就乾的唄！碼頭是誰的？大煙館是誰的？還用得著我說？」
幾個茶客互相對了一下眼神，沒有人反駁。
這個版本傳到城北，又長出了新的枝節。
有人添油加醋地說，趙天德的兵當天晚上就在碼頭上候著了，東洋人的人前腳死，趙天德後腳就派人去搬東西，時間卡得死死的，不是提前安排好的是什麼？
城東那邊傳的又是另一個版本。
說柳仙堂辦法.會就是幌子，趁著全城的人都去看熱鬧，堂口的弟子摸進了東洋人的地盤。
各種說法五花八門，細節不同，但核心都一樣，都說是趙天德和柳仙堂聯手做的局。
偏偏這些說法還都對得上。
法.會那天城裡確實空了，東洋人的據點確實在法.會的時候被端的，而且趙天德和柳仙堂確實在第一時間就把東洋人的家當分了。
這些事實擺在那裡，不管怎麼解釋，邏輯上都說得通。
柳青山最先聽到了風聲。
周大海跑到柳仙堂後院，一進門就急了。
「堂主，外面傳瘋了！說東洋人是咱們跟趙天德一塊兒乾的！」
柳青山正在院子裡餵鳥。
一籠畫眉，養了三年，叫聲清亮。
他往籠子裡撒了把小米，頭也沒回。
「傳就傳，嘴長在別人身上，堵得住？」
「堂主！這事兒要是傳到東洋人本土那邊去……」
「那就更好了。」
柳青山轉過身，拍了拍手上的小米碎屑，「東洋人要追究，也得先找到兇手再說，現在滿城都說是咱們幹的，東洋人真來了，咱們大大方方地攤開手，讓他們查，查不出來，謠言不攻自破。」
周大海沒接話。
柳青山又餵了一把米，語氣淡了下來，「我擔心的不是謠言，是謠言背後有沒有人！這種話頭不像是老百姓自己能編出來的，普通百姓可編不出來這種話，而且，這謠言傳播的太快了，城東城西城南城北，幾乎同時傳開，我估計，絕對有人在後面攪事。」
周大海眉頭擰緊。
「去查查，最近城裡有沒有新來的人。」
柳青山拎起鳥籠掛迴廊下，「查仔細了。」
而原本還叫的鳥，已經消失不見，鳥籠里，只剩下一隻三寸的青色小蛇。
「另外，再給我買一隻畫眉來！」
……
趙天德那邊的反應更直接。
他讓副官找了城裡兩家還在發行的小報，花錢登了一則宣告，專門用來闢謠。
至於結果，自然很明顯，根本那就沒用。
一是因為趙天德捨不得花錢，找上的是小報。
兩家小報的發行量加起來不到五千份，而茶館裡的閒話一天能傳遍半個大連。
二是趙天德也拿不出不是自己幹掉東洋人的證據。
於是，眼看效果不佳，趙天德又讓手下的軍官在轄區內張貼告示，聲稱對造謠者嚴懲不貸。
不過，這次更直接，告示貼上去還沒一天，第二天就被人撕掉了。
趙天德拍著桌子罵了半天娘，罵完之後冷靜下來，做了跟柳青山同樣的判斷。
有人在背後搞鬼。
他叫來副官，「查！去查到底是他媽的誰在傳這些混帳話！」
副官出去忙了一圈，回來匯報說，傳話的人太多了，根本查不到源頭。
城裡大大小小的茶館、酒樓、澡堂子、剃頭鋪子，到處都有人在聊這個事。
抓了幾個嘴最大的閒漢審問，都說是聽別人講的，問是誰講的，又說不清楚。
趙天德靠在椅子上，把玩著手裡的酒杯，沒再發火。
他沉默了很久。
「老周。」
副官站直了。
「你說，這事兒是不是柳青山那個老東西在背後攪？」
副官猶豫了一下，「不太像，柳仙堂也被造謠了，柳青山沒理由連自己一塊兒搞。」
趙天德沒說話。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趙天德卻開口道，「既然如此，那咱們的人就去造謠柳仙堂，先把咱們自己摘出來再說。」
副官聞言，頓時有些膽戰心驚道，「大帥，這……不太好吧，那些柳仙堂的可都是殺人不眨眼的狠貨……」
「要的就是他們狠！」
趙天德的想法很簡單。
這東洋人不是什麼善茬，一旦他們的人找過來，他們必然會遭殃，原本吃到嘴裡的東西，說不定都要吐出來。
但如果柳仙堂能擋在前面，那趙天德的壓力就小多了。
到時候，手裡的這些東西，也能保住。
所以，趙天德不需要把自己撇清，只要自己比柳仙堂那邊乾淨，東洋人就不可能第一時間動他。
「行了，趕緊去辦！」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