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底層的幫眾,發現頭目沒了,錢也拿不到了,他們散得比誰都快。」
武衛隊長聽明白了。
這是擒賊先擒王,打蛇打七寸的法子。
「少爺英明。」
「這不是我英明。」
李文舟看著地圖,「這是因為,他們本來就不是一個整體。
一盤散沙,風一吹就散了。」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親。
在南京,李覺民面對的是整個民國政府的壓力,是錯綜複雜的各方勢力。
而他現在要對付的,只是一個結構鬆散的黑幫。
這簡直是小孩子過家家。
「傳我命令。」
李文軒的聲音變得清晰有力,「今晚休息,養足精神。」
「明天天一亮,我要讓上海灘所有人都知道,青幫,已經成為歷史了。」
武衛隊長身體一振,用力點頭。
「是!」
李文軒帶著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百老匯大戲院。
他們離開後不久,戲院的燈光重新亮起,經理還在安撫著躁動的人群,沒有人知道,就在剛才那短短的黑暗時間裡,上海灘的天,已經變了。
……
第二天,清晨。
天剛蒙蒙亮,黃浦江上的霧氣還沒有散盡。
十六鋪碼頭已經變得喧鬧起來,成千上萬的苦力扛著麻袋和貨物,在跳板與貨船之間來回穿梭。
碼頭西側的一間茶館裡,青幫設在這裡的堂口負責人王麻子,正翹著二郎腿,一邊喝著早茶,一邊聽手下匯報今天的收成。
「王哥,今天這條法國貨船油水足,已經收上來三百多塊大洋了。」一個尖嘴猴腮的混混諂媚地笑著。
王麻子滿意地點點頭,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他負責這片碼頭的保護費收取,是青幫里一個不大不小的頭目,日子過得相當滋潤。
就在這時,茶館的門被推開,走進來七八個穿著短衫的男人。
這些人看起來很普通,都是碼頭工人的打扮,但他們一進來,整個茶館嘈雜的聲音都小了下去。
王麻子皺了皺眉,把茶碗重重地放在桌上。
「哪來的不長眼的東西,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他身邊的幾個打手立刻站了起來,抄起了桌邊的板凳。
領頭的那個男人沒有理會他,只是掃視了一圈,然後徑直朝著王麻子走來。
「你他媽……」王麻子剛罵出三個字,就看到那個男人動了。
對方的動作並不快,但王麻子就是躲不開。
他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隻手掌就按在了他的臉上,將他後半句話硬生生按了回去。
下一秒,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傳來,王麻子的腦袋被狠狠地砸在身後的八仙桌上。
桌子四分五裂。
王麻子的幾個打手怪叫著沖了上來,但結局沒有任何不同。
那幾個穿著短衫的男人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句廢話,只是出拳,踢腿。
茶館裡傳來一陣骨骼斷裂的聲音。
不到一分鐘,王麻子和他手下的十幾個打手,全都躺在地上,不是斷了胳膊就是斷了腿,哀嚎著打滾。
領頭的武衛走到茶館中央,將一個裝滿大洋的錢箱子踢翻。
銀元滾了一地。
他對周圍那些嚇得不敢動彈的茶客和苦力喊道。
「從今天起,青幫沒了!」
「碼頭,再也沒人收你們的錢!」
說完,他帶著人轉身離開,留下滿地狼藉和一群目瞪口呆的看客。
同樣的一幕,在同一時間,上海灘的幾十個地方同時上演。
法租界的賭場,公共租界的煙館,南市的各個街口,所有青幫設立的堂口和收費點,都在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下,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這些行動精準、迅速、冷酷。
負責行動的武衛都接到了明確的指令,儘可能的避免殺人。
但他們的手段,比殺人更讓人恐懼。
訊息像瘟疫一樣在上海灘的地下世界迅速傳開。
青幫完了!
一夜之間,所有堂口的負責人都被打斷了手腳,丟在大街上。
這個訊息讓所有人都感到難以置信。
青幫,這個在上海灘盤踞了數十年的龐然大物,怎麼可能在一夜之間就倒了?
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青幫幫眾,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去找自己的老大,或者去總舵求援。
但他們很快就絕望地發現,他們的老大也被人打斷了腿,而位於法租界核心地帶的杜公館,更是人去樓空。
連龍頭杜先生,都消失不見了。
恐慌開始蔓延。
所謂十幾萬幫眾,在失去頭領和組織之後,變成了一群無頭蒼蠅。
他們根本不知道敵人是誰,敵人在哪裡。
他們只知道,有一股神秘而強大的力量,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了青幫的死刑。
原本還想聚集起來反抗的幾個小頭目,在看到自己堂口幾十個打手被三四個人輕鬆解決後,立刻打消了這個愚蠢的念頭。
他們扔掉手裡的武器,脫下代表身份的黑衫,混入人群,跑得比誰都快。
樹倒猢猻散。
沒有了頭領,沒有了金錢,所謂的忠誠和義氣,瞬間成了一個笑話。
到了中午,上海灘的街面上,已經看不到一個敢公開承認自己是青幫的人。
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龐大組織,在短短几個小時內,就分崩離析,煙消雲散。
……
與此同時,開往重慶的頭等車廂里。
方遠一夜沒睡,眼圈發黑,他端著咖啡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昨晚在百老匯發生的一切,不斷在他腦海里重演。
那個叫李文軒的年輕人,還有他那些身手恐怖的隨從,給方遠帶來了巨大的衝擊。
他現在總算明白,為什麼李覺民敢在南京跟民國政府叫板。
有這樣一股力量在手,換了誰,腰杆都能硬起來。
他原本還存著一絲僥倖,想著到了南京之後,是不是可以向軍政部的朋友求助,讓他們派兵來上海,把李文軒這夥人給剿了。
但這個念頭只出現了一秒,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他不敢賭。
李家和方家是姻親,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他要是去告密,軍政部的人第一個懷疑的就是他方遠的動機。
萬一那邊行動失敗,李文軒跑了,他方家在上海的所有產業,他自己這條小命,就全完了。
他越想越怕,冷汗順著額頭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