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軒那小子，手段太狠了，一點不像他那個看起來還算溫和的爹。
就在方遠心煩意亂的時候，一名隨從敲了敲包廂的門，拿著一份電報走了進來。
「老爺，上海那邊發來的加急電報。」
方遠接過電報，展開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電報上的內容很簡單。
「青幫已除，碼頭易主，盼君早歸。」
方遠的手一抖，電報紙飄落在地。
他癱坐在沙發上，嘴巴張得老大，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完了。
青幫……就這麼沒了？
從昨晚到現在，才過去多久？
他猛地站起身，在狹小的包廂里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瘋子，瘋子！這李家全都是瘋子！」
他現在再也沒有任何僥倖心理了。
李文軒不是在跟他開玩笑，是真的有能力把整個上海灘掀個底朝天。
他必須，也只能按照李文軒說的去做。
方遠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重新拿起那份電報，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後將它點燃，看著它在菸灰缸里化為灰燼。
「去，給重慶的王秘書長發電報。」
方遠對著隨從吩咐，「就說，我有要事求見，事關民國安危。」
他的眼神里，再也沒有了猶豫。
而在上海，李文軒正坐在他臨時租住的小院裡，翻看著一本厚厚的帳冊。
這是從杜龍頭那裡拿來的。
上面詳細記錄了青幫所有的生意往來，資金流向，以及他們賄賂過的每一個官員的名字和金額。
武衛隊長站在一旁，向他匯報著今天行動的成果。
「少爺，所有預定目標都已清除，青幫已經名存實亡。
我們控制了十六鋪、董家渡等主要碼頭，下面該怎麼做？」
李文舟合上帳冊，把它丟在桌上。
「派人過去，維持秩序。
告訴那些碼頭工人和商戶，從今往後，這裡的規矩，我們定。」
「是。」
李文軒的手指敲了敲那本帳冊，「另外，把這份名單上，所有收過青幫錢的警察和市政官員，都給我請過來。」
「我要讓他們知道，上海灘，換主人了。」
……
三天後。
原本熱鬧的上海飯店，今日大堂卻變了個模樣。
穿著制服的侍者站在角落，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十幾張鋪著白布的圓桌拼在一起，形成一張巨大的長桌，上面擺滿了冷餐和酒水。
李文軒坐在長桌的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清水，他身後的陰影里，站著兩名身形筆挺的武衛。
武衛隊長站在他的側後方，低聲匯報。
「少爺，名單上的人已經派人去請了，市政廳、警察局、稅務局，一共二十七位。」
李文舟點點頭，沒有說話。
時間一點點過去。
飯店的旋轉門被推開，走進來第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材矮胖的男人，穿著不太合身的西裝，腦門上全是汗，他一進來就四處張望，看見李文軒後，臉上擠出一個笑容，快步走了過來。
「這位想必就是李公子了，鄙人市政廳文書處主任，吳寶田。」
李文軒站起身，對他伸出手。
吳寶田連忙雙手握住，腰彎了下去。
「吳主任，請坐。」
李文軒示意了一下旁邊的位置。
有了第一個，後面的人便陸陸續續到了。
他們三三兩兩地走進來，有的人表情嚴肅，有的人眼神閃爍，還有的人在門口就跟相熟的人交頭接耳，互相交換著眼色。
這些人很快就坐滿了長桌的兩側。
他們代表了上海灘檯面上的各種權力。
青幫在的時候，這些人是收錢的閻王，現在青幫沒了，他們就是聞到血腥味的鯊魚。
一名看起來職位最高的警察局副局長清了清嗓子，他體格健壯，面色黝黑，眼神銳利地看著李文軒。
「李公子真是好大的手筆，把我們都請了過來，不知道是有什麼指教？」
他的話音裡帶著審視。
其他人都不說話，全都看著李文軒，等著他的下文。
他們根本就不怕李文軒對他們不利。
在他們看來，這個年輕人滅掉青幫，用的是見不得光的暴力手段。
可他們不一樣，他們是官面上的人。
青幫倒了，他們頂多是少了一份外快，可這個年輕人要是敢對他們動手，那就是公然挑戰整個民國政府在上海的統治。
他沒這個膽子。
李文軒放下手裡的水杯，杯底和桌面接觸，發出一聲輕響。
所有人的注意力更加集中。
「各位都是上海灘有頭有臉的人物，我李文軒初來乍到，先敬各位一杯。」
他舉起水杯。
眾人面面相覷，有的端起了酒杯，有的沒動。
李文軒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喝了一口。
「今天請各位來，是想宣布一件事。」
他環視一圈。
「從今天起，青幫的所有生意，我接手了。」
大堂里瞬間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年輕人，胃口不小啊。」
「青幫的生意，是那麼好接的嗎？」
那位警察局副局長把玩著手裡的酒杯，皮笑肉不笑。
「李公子的意思是，你要做上海灘新的杜先生？」
李文軒搖搖頭。
「我不是杜先生。」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只是個生意人。」
「既然是生意人，就懂和氣生財的道理，我知道，以前青幫每年都會孝敬各位一筆辛苦費。」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在場每一個人的臉。
「這個規矩，我懂，非但不會少，我還會在此基礎上，多加一成。」
喧鬧的大堂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互相看著對方，眼神里全是驚疑和不敢相信。
多加一成？
要知道，青幫每年給他們的大洋足足有十萬！
多一成那就是整整一萬大洋。
吳寶田那個胖子第一個反應過來，他臉上的肥肉笑得擠在一起。
「李公子真是爽快人！以後有什麼需要我們市政廳幫忙的，儘管開口！」
那位警察局副局長也愣了一下，隨後臉上僵硬的線條柔和下來，他舉起酒杯。
「李公子有魄力，我敬你一杯。」
氣氛瞬間逆轉。
剛才還充滿審視和敵意的目光，現在全都變成了熱情和諂媚。
「李公子年少有為啊！」
「就是，比那個杜先生敞亮多了！」
「來來來，李公子，我敬你，我姓張，稅務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