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煩躁地將算盤推到一邊,「知道了,我再想想辦法。」
就在這時,一個夥計匆匆從外面跑了進來。
「掌柜的!有人給您送來一封信!」
「什麼信?」錢通頭也不抬。
「信上只有一個李字,送信的人放下信就走了,說您看了就明白。」
錢通猛地抬起頭,一把搶過信。
信封上,確實只有一個用硃砂印上去的李字,是他再熟悉不過的李氏商會的印記。
他的手有些發抖,快速撕開信封。
信紙上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有簡短的一行字,和一個地址。
「上海,十六鋪碼頭,憑信提貨,價格照舊。」
錢通的眼睛瞬間瞪大了,他反覆看了好幾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快!快去帳房!把所有能動的銀票、大洋,全都給我提出來!」
他激動地從櫃檯後沖了出來,聲音都在發顫。
「備車!備船!我們去上海!」
帳房先生被他嚇了一跳,「掌柜的,這是怎麼了?」
「天大的好事!」
錢通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我們的貨源,回來了!」
同樣的一幕,在蘇州、在無錫、在寧波……在江浙一帶的數十個城市裡同時上演。
那些曾經依靠南京貨源而生意興隆,又因封鎖而陷入困境的商人們,在接到訊息的瞬間,都做出了和錢通一樣的選擇。
他們就像是嗅到血腥味的狼群,瘋了一樣,帶著畢生的積蓄,從四面八方湧向上海。
民國政府的封鎖,斷了他們的財路,卻沒能斷了他們對利潤的渴望。
南京的生意在上海重新做起來的訊息,對他們而言,不亞於久旱之後的甘霖。
兩天後。
上海飯店。
李文軒包下了整個頂層的宴會廳。
數十名衣著光鮮,卻面帶風霜之色的商人,正襟危坐,神情各異地打量著坐在主位上的那個年輕人。
他們都是接到了訊息,星夜兼程趕來的。
這些人,都是李氏商會的老客戶,也是各地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
「諸位老闆,一路辛苦。」
李文軒站起身,端起面前的酒杯。
「可能有人不知道我,我是李文軒,李氏商會是家父所創,今天,不說別的,我在這裡,先敬大家一杯。」
商人們紛紛舉杯,眼神中充滿了探究和審視。
他們都知道南京李家的厲害,但眼前這個年輕人,未免也太年輕了些。
把這麼大的攤子交給他,真的可靠嗎?
「李公子客氣了。」
一個年紀最大的商人放下酒杯,他姓王,是蘇州最大的糧商。
「我們這次冒昧前來,就是想問問,信上說的事……可是真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文軒身上。
李文軒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對身後的武衛隊長示意了一下。
武衛隊長會意,拍了拍手。
宴會廳的大門被推開,兩排穿著短衫的武衛,每人抬著一個開啟的木箱,走了進來。
他們將木箱依次放在長桌上。
箱子裡,裝滿了樣品。
雪白光亮的大米,顆粒飽滿。
潔白細膩的精鹽,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整齊疊放的棉布,色彩鮮艷。
還有一排排貼著商標的肥皂、罐頭、火柴……
商人們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
他們都是識貨的行家,只看一眼,就知道這些東西的品質。
李文軒拿起一把大米,讓米粒從指縫間滑落,「王老闆,您覺得,我這米,怎麼樣?」
王老闆快步走到桌前,抓起一把米放在鼻子下聞了聞,又捻了幾粒放進嘴裡嚼了嚼。
他的臉上,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好米!這是頂好的大米!飽滿,乾燥,沒有一點雜質!米香濃郁,堪比東北大米啊!」
他又奔向另一個箱子,捏起一點鹽嘗了嘗。
「這鹽……也不一般啊!比官鹽還要乾淨!沒有苦澀味!」
其他的商人也坐不住了,紛紛圍了上來,對著樣品評頭論足,眼中放光。
「李公子,這些貨,您有多少?」一個布商急切地問。
李文軒笑了。
「不是我有多少,而是諸位老闆,能吃下多少。」
他坐回主位,淡淡地開口。
「糧食,三萬石,精鹽,五千擔,棉布,十萬匹,其他的工業品,數量不等。」
「今天在座的,都是李氏商會的老朋友。
價格,就按以前在南京的老規矩。」
「我只有一個要求。」
他環視眾人。
「錢貨兩清,自己負責運輸。」
整個宴會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商人,都被這個巨大的數字砸蒙了。
三萬石糧食?十萬匹布?
這是什麼概念?
這幾乎相當於他們所有人加起來,半年的進貨量。
短暫的寂靜之後,是徹底的爆發。
「李公子!糧食我全要了!」
蘇州的王老闆第一個喊了出來,他雙眼通紅,像是賭徒押上了全部身家。
「放屁!王胖子,你想一個人獨吞?棉布我要一半!」杭州的錢通也不甘示弱。
「鹽!鹽我要三千擔!」
「我要肥皂!所有的肥皂和衛生紙!我包了!」
宴會廳瞬間變成了菜市場。
這些平日裡道貌岸然的大老闆們,此刻為了爭搶貨源,吵得面紅耳赤,甚至差點動起手來。
武衛隊長站在李文軒身後,看著這混亂的場面,有些不解。
「少爺,我們為什麼不自己提價?如今貨在我們手裡,價格就算翻一倍,他們也得搶著要。」
「眼光要放長遠些。」
李文軒平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我們賣的不是貨,是渠道。」
「這些人,是我們在江浙一帶的根基。
今天我讓他們賺得盆滿缽滿,明天他們就會成為我們最忠實的擁護者。」
「民國政府能封鎖南京的港口,難道還能封鎖住江浙幾百個城鎮的每一條路嗎?」
「只要貨物從上海散出去,進入千家萬戶,這條商路,就誰也別想再掐斷。」
「況且……」
李文軒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這次來的貨,只是一部分而已,南京的倉庫里,還有十倍、百倍於此的貨物,等著運出來。」
吵鬧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最終,在李文軒的調停下,所有貨物被瓜分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