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生意上出了紕漏?還是民國政府那邊有了新的動作?
可無論是哪種情況,父親的電報都不會如此簡短,至少會給出一點提示。
有事速歸,這四個字太模糊,也太沉重,反而讓人聯想到最壞的可能,南京遭遇了變故,家人有危險。
「來人!」李文軒對著門外喊了一聲。
很快,武衛隊長走了過來。
「少爺。」
「我離開之後,上海灘這邊的事情,全部交給你負責。」
李文軒快步走到桌前,拿起筆,在一張白紙上迅速寫下幾個名字和聯絡方式。
「這些是江浙地區的大客商,後續的貨物交接,由你跟進。
記住,規矩不變,錢貨兩清。」
「碼頭的工人互助會,繼續維持現狀,別出亂子。
那些臨時招募的勞力,下一批船全部送去南京,不要拖延。」
「還有,去通知一下我們收買的那些官員,告訴他們,李氏商會的大船會照常往來,讓他們繼續當好瞎子和聾子,好處少不了他們的。」
他一條條地交代著,語速極快,但思路清晰。
越是心急,他越是強迫自己把事情安排妥當。
武衛隊長在一旁聽著,不住地點頭,將每一條都牢牢記在心裡。
「少爺,您放心,這邊有我盯著,出不了岔子。」
「嗯。」
李文軒放下筆,深吸一口氣,「金陵星號在不在碼頭?」
「不在,昨天剛走,下一趟過來至少還要兩天。」
「等不了了!」
李文軒斷然拒絕,「去找一艘最快的船,商船、客船,不管什麼船,只要能用,立刻買下來!用最快的速度出發!」
半個時辰後,十六鋪碼頭一陣騷動。
一艘從南邊過來的小商船被李氏商會以三倍的價格臨時包下,船長和水手們在金錢的驅使下,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起航準備。
李文軒帶著幾名貼身護衛,在碼頭眾人驚疑的目光中,快步登上了客船。
他站在甲板上,回頭望了一眼這個他一手攪動風雲的城市,沒有絲毫留戀。
此刻,他心裡只有南京,只有家。
「開船!」
伴隨著一聲長長的汽笛,客船噴吐著黑煙,緩緩駛離碼頭,逆流而上,朝著南京的方向全速駛去。
江風吹亂了李文軒的頭髮,他站在船頭,一動不動,只覺得歸心似箭。
……
兩天後。
南京海運碼頭。
小商船剛剛靠岸,跳板還沒搭穩,李文軒就一個箭步跳了下去。
岸上,早有武衛等候。
「少爺!」
「家裡情況如何?」
李文軒急切地問。
「家裡一切都好。」
武衛跟在旁邊,大聲回答。
「一切都好?」
李文軒停下腳步,狐疑的看向武衛。
「一切都好,為何發那樣的電報?」
「這……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奉師父的命令來接你。」
武衛被他看得心裡發毛。
李文軒不再多問,心中疑雲更重。
坐上蒸汽機車,朝著家的方向疾馳而去。
當回到李氏莊園後,車還沒停穩,李文軒就開啟車門跑了下去。
「娘!爹!」
他一邊跑一邊喊。
首先迎出來的是母親陳淑嫻,她臉上帶著嗔怪,又帶著笑意。
「喊什麼喊,急著投胎啊你這臭小子!」
看到母親安然無恙,李文軒心頭的大石落下了一半。
他停下腳步,喘著粗氣,「娘,到底出什麼事了?電報上……」
「先進屋再說。」陳淑嫻拉住他的胳膊,將他往裡屋拖。
一進正廳,李文軒就看到了父親李覺民。
他正坐在主位上,悠閒地喝著茶,看到他進來,只是抬了抬眼皮。
李文-軒看到父親這副模樣,心裡頓時明白了,家裡應該沒出大事,自己是被耍了。
一股又氣又委屈的情緒涌了上來。
「爹!您這是做什麼!四個字,差點沒把我嚇死在上海!」他忍不住抱怨道。
李覺民放下茶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毛毛躁躁,成何體統!上海灘的事情都辦妥了?」
「都安排好了。」李文軒沒好氣地回答。
然後李文軒把這段時間上海的事情簡單的說了一遍。
「嗯,辦得不錯。」
李覺民難得地誇了一句,然後朝旁邊的房間一指,「去看看你媳婦吧。」
李文軒一愣,青芷怎麼在李氏莊園?
不應該在家裡嗎?
「青芷怎麼了?」他心裡又是一緊。
陳淑嫻笑著推了他一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天大的好事。」
李文軒將信將疑地走進旁邊的房間。
只見文青芷正靠在床上,臉色有些蒼白,但精神看起來不錯。
「青芷,你怎麼了?不舒服嗎?」他幾步走到床邊,關切地問。
文青芷看到他,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害羞地低下頭,手下意識地撫向自己的小腹。
「我沒事,就是……」
「就是你這臭小子要當爹了!」
陳淑嫻跟著走了進來,替兒媳婦說出了口。
「當爹?」
李文軒的腦子再次嗡的一聲,但他這次不是驚嚇,而是徹底的驚喜和茫然。
他呆呆地看著文青芷平坦的小腹,又看了看母親臉上的笑容,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不然呢?」
陳淑嫻白了他一眼,「趕緊的,多陪陪青芷,她剛懷上,身子弱,情緒也容易波動,你這個當丈夫的總算回來了。」
巨大的喜悅感終於衝垮了理智,李文軒傻笑起來,他小心翼翼地在床邊坐下,握住文青芷的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嘿嘿地笑。
看著兒子這副傻樣,李覺民也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笑意。
「行了,傻笑什麼。
既然回來了,就先在家陪陪青芷,上海那邊的事情,既然已經步入正軌,遙控指揮就行。」
李文軒回過神,點了點頭,隨後有些幽怨的看了一眼李覺民。
「爹,您也不說清楚,我還以為家裡……」
「不這樣,你會這麼快趕回來嗎?」
李覺民哼了一聲,「家裡的事情看過了,就來書房一趟,有正事跟你商量。」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
李文軒又陪著文青芷說了會兒話,噓寒問暖,直到妻子露出疲態,他才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來到書房。
書房裡,李覺民正等著他。
「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