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失望。」他的聲音很平靜。
「鎮魔司從無到有,你一個人撐起這個攤子,已經做的很好了。」
「但是,你性子太要強,遇到困難,總想著自己扛,什麼都不肯說。」
李覺民收回手,重新坐下。
「要不是萱月那丫頭從南京過來,悄悄跟我提了一嘴,我還不知道,你在蕪湖這邊受了這麼大的委屈。」
聽到李覺民的話,李芳的身體微微一顫,她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
她沒想到,自己極力想在師父面前維持的得力形象,最後是被萱月這丫頭給戳破了。
一股暖流卻在心底湧起。
師父對自己太好了。
哪怕自己搞的一團糟,師父也沒有責怪自己。
「行了,多大的人了,還跟個小姑娘一樣。」李覺民擺了擺手。
他沒有再追問鎮魔司的任何事務,那些積弊爛帳,隨著他今天帶人過來,就已經翻篇了。
他只是換了個話題。
「你突破宗師之後,功夫有沒有落下?平日裡生活怎麼樣?」
簡單幾句家常話,讓李芳緊繃的神經徹底鬆弛下來。
她簡單說了說自己的近況,無非就是練功和處理公務。
聊了幾句後,李覺民像是想起了什麼。
「對了,萱月那丫頭呢?我過來之後,怎麼一直沒見到人。」
聽到這個問題,李芳臉上那點剛散去的愁緒,瞬間被一種好氣又好笑的表情取代了。
「師父,您那寶貝閨女,現在可了不得。」
「自從她自己要求來了鎮魔司,跟換了個人似的,以前那跳脫的性子收斂了不少,練功比誰都勤奮,前段時間,還主動帶隊去下面縣城執行了一次除魔任務。」
「哦?」李覺民眉毛一挑,來了些興趣。
對於自己這個女兒,他向來是有些愧疚的,常年在外,陪伴的時間太少。
沒想到,她也走上了這條路。
「那她人呢?執行任務還沒回來?」
「任務是早就完成了。」
李芳的表情變得更加古怪,「至於現在……估計是被人煩得不敢出門了。」
「被人煩?」李覺民的眼睛眯了起來,「在鎮魔司的地盤上,還有人敢煩她?」
「這事說來也巧。」李芳嘆了口氣,把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
原來,李萱月上次帶隊去處理的,是一隻潛入縣城富戶家中的妖魔。
等她們趕到時,富戶家裡已經沒剩幾個人了,除了幾名僥倖逃脫的人之外,只有一名年輕人還活著,但也已經被妖魔逼到了絕境,眼看就要喪命。
李萱月出手,乾淨利落地解決了妖魔,救下了那個年輕人。
結果,問題就出在這。
那年輕人,是江浙一帶有名的豪商蘇家的嫡長子,名叫蘇文清,這次出來,是專門來這富戶家裡談生意的,結果沒想到遇到了妖魔。
從小嬌生慣養的他,哪裡見過這種場面,更沒見過李萱月這般身手利落又容貌出眾的女子。
當場就驚為天人。
任務結束,李萱月帶隊返回蕪湖,那蘇家大少爺竟也跟著追了過來。
「然後呢?」李覺民靠在椅子上,聽得津津有味。
「然後?」
李芳無奈地攤開手,「然後這蘇大少爺就在咱們鎮魔司外面住下了,每天準時過來報導,風雨無阻。」
「一開始,萱月還當他是為了報恩,跟他好好說話,讓他趕緊回家去。」
「可見他一天到晚堵在門口,送些女兒家喜歡的小玩意,說些文縐縐的話,萱月就煩了,乾脆閉門不見。」
「可這蘇文清,也不像是別的紈絝子弟,被拒絕了也不生氣,更不強求,只是每天都來,在萱月住的院子外面站上一兩個時辰,然後把東西放下,自己就走了。」
李芳搖了搖頭,「已經快半個月了,毅力驚人,現在整個鎮魔司的人都知道,有個痴情大少爺在追咱們萱月司長。」
李覺民聽完,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起來。
「江浙蘇家?」
他手指輕輕點著桌面,「我有點印象,做絲綢和茶葉生意的,家底確實很厚。」
「不過,名頭再大,還能大過我們李家?」
他話語平淡,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氣。
但李覺民也沒想直接阻止。
算算年紀,李萱月也確實到了該談婚論嫁的時候了。
這些年,不是沒人想給李家說媒,但都被陳淑嫻擋了回去,女兒的事情,他們夫妻倆都想讓她自己做主。
沒想到,第一個主動追上門的,會是這麼個痴情的富家少爺。
李覺民站起身,在辦公室里走了兩步。
「這小子有點意思。」
他停下腳步,看向李芳。
「他現在在哪?帶我去看看。」
李芳看著師父臉上那副饒有興致的表情,心裡有些拿不準他的想法。
不過她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領著李覺民走出了辦公室。
鎮魔司的後院,劃分出了一片獨立的區域,用作女性成員的宿舍,李萱月就住在這裡。
兩人沒有直接過去,而是繞到了一處小樓的二樓,從窗戶正好可以看見李萱月院子外面的情況。
「人就在那。」李芳指了指下面。
李覺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院門口不遠處的一棵柳樹下,站著一個年輕人。
那人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灰色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
在這充滿肅殺之氣的鎮魔司大院裡,他這副打扮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手裡沒有拿東西,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目光一直望著不遠處那扇緊閉的院門,臉上帶著幾分期待,又有幾分落寞。
李覺民打量了他片刻。
這年輕人站姿筆挺,雖然不是練家子,但身上沒有尋常富家子弟的浮誇之氣,眼神很乾淨。
「就這麼天天站著?」李覺民問。
李芳有些苦惱,「嗯,每天下午這個時辰來,站兩個小時就走,雷打不動。」
就在這時,院門被拉開了一條縫。
院門拉開半尺寬的縫隙,李萱月從門後快步走出。
她穿著青色短打勁裝,長發束在腦後,腳踩一雙黑色千層底布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