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沒有立刻回應。
李覺民耐心等著,又敲了三下。
這一次,裡面有了動靜,一道壓抑著怒火的女聲猛地響起。
「你怎麼沒完沒了了?這麼晚了你還來幹嘛!」
聲音里滿是煩躁和不耐。
「看來我今天必須給你點教訓了!」
話音未落,院門被人從裡面猛地拉開。
李萱月穿著一身利落的短打勁裝,雙手捏著拳頭,正擺開一個準備動手的架勢,滿臉怒容地站在門後。
可當她看清門外站著的人時,臉上的所有表情瞬間凝固。
準備揮出的拳頭停在半空,那股子氣勢洶洶的模樣,頃刻間煙消雲散。
「爹?」
李萱月眨了眨眼,彷佛不敢相信。
下一刻,巨大的驚喜衝散了她所有的情緒。
「爹!」
她歡呼一聲,直接撲進了李覺民的懷裡,緊緊抱住了他。
「您怎麼來了都不跟我說一聲!女兒想死你了!」
李萱月的腦袋在李覺民胸前蹭了蹭,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撒嬌意味。
李覺民笑著拍了拍女兒的後背,感受著她身上傳來的那股子鮮活勁兒,心頭一片柔軟。
他語氣裡帶著調侃。
「我倒是想先來找你,但奈何,有人捷足先登了啊。」
聽到這話,李萱月抱著他的動作一僵。
她猛地抬起頭,那張原本滿是喜悅的俏臉,騰地一下就紅透了。
她立刻明白過來,自己先前跟蘇文清在院子裡的那一幕,肯定被自己老爹看見了。
李萱月慌忙從李覺民懷裡退出來,兩隻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語無倫次地想要解釋。
「爹,那個……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我跟他……我們……」
李覺民看著女兒這副手足無措的慌亂樣子,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沒有讓女兒繼續尷尬下去,而是抬手打斷了她的話。
他的神色變得溫和,又帶著幾分欣慰。
「我家萱月也長大了。」
簡單一句話,卻比任何追問都讓李萱月更加面紅耳赤。
她低下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爹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李覺民打斷了李萱月要說的話。
「這些我不想摻和,你們年輕人的事情,你們自己解決。」
他的聲音平靜而溫和,「爹爹能做的,就是支援你。」
他看著女兒,一字一句,十分認真。
「不管你想做什麼,爹爹都願意當你背後的靠山。」
李萱月猛地抬起頭,眼眶裡瞬間泛起一層水光。
父親沒有責備,沒有盤問,甚至沒有一絲不悅,給她的,只是最純粹的支援。
一股暖流從心底最深處湧出,瞬間包裹了她。
「爹……」
她感動地點了點頭,千言萬語都堵在喉嚨口。
然而,這股溫馨感動的氣氛還沒持續三秒鐘,李覺民的話鋒就突然一轉。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女兒一番,臉上露出一個促狹的笑容。
「那,你們什麼時候結婚?」
「爹!」
李萱月剛剛醞愈起來的感動瞬間被羞憤取代。
她氣得跺了跺腳,臉頰紅得快要滴出血來,扭過頭去不看他。
李覺民看著女兒這副嬌嗔的模樣,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爽朗,傳出老遠。
他拉著還在鬧彆扭的女兒的手腕,將她牽進院子裡。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走,進去跟爹好好說說,那小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木門被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院子裡的石桌旁,父女二人相對而坐。
李萱月倒了兩杯茶,一杯推到李覺民面前。
夜色漸深,院中的燈籠散發著柔和的光。
李萱月捧著茶杯,一開始還有些不知從何說起,但在李覺民溫和的注視下,她慢慢放下了拘謹,開始講述起來。
「一開始,我就是覺得他煩。」
李萱月撇了撇嘴,似乎還在回味當時的心情。
「我救了他,他要報恩,這很正常,可哪有天天追到別人做事的地方來的?還一站就是幾個時辰,跟個木頭樁子似的。」
她將自己如何解決妖魔,如何救下蘇文清,以及對方如何跟著她一路追到蕪湖鎮魔司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他那個人,文縐縐的,說話總是慢條斯理,我最受不了這種。
跟他說重話,他不生氣,趕他走,他第二天還來,油鹽不進。」
李覺-民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只是偶爾端起茶杯喝一口。
他能想像得到,以自己女兒這種風風火火的直率性子,遇上蘇文清那種溫吞堅韌的水磨工夫,是何等的無奈。
「後來呢?」他輕聲問。
「後來……」
李萱月的聲音頓了頓,臉上那點不耐煩的神情慢慢褪去,浮現出一絲複雜的追憶。
「後來我也懶得管他了,他愛站就站著吧,反正也礙不著我什麼事。」
「他每天來,也不硬闖,也不高聲叫嚷,就是站在院子外面,有時候會帶點東西,城裡新出爐的點心,或者一些女兒家的小玩意兒,放在門口就走。」
李萱月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微燙的茶杯。
「我一次都沒收過。」
她補充了一句,像是在強調自己的立場。
「直到有一次,我因為司里那些人不聽管教,陽奉陰違的事情,氣得在院子裡練了一下午的拳,晚飯都沒吃。」
「那天他又來了,隔著院門,他好像知道我心情不好,沒像平時那樣站一會兒就走。」
「他就說,鎮魔司草創,人員駁雜,人心不齊是必然的。
想要服眾,光靠武力壓制和司長的身份是不夠的,底下的人要的是實實在在的好處和看得見的前途,堵不如疏。」
李覺民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繼續說,只有李芳姐一個人在這裡勢單力薄,那些武行出來的人抱團取暖,我壓不住他們。
與其自己在這裡生悶氣,不如向更有力量的人求助。」
李萱月抬起頭,看向自己的父親。
「他問我,鎮魔司是誰創立的,我的背後又站著誰。」
「然後,他就建議我,寫信回南京,把這裡的困境原原本本地告訴您。」
聽到這裡,李覺民算是徹底明白了。
原來萱月那丫頭會向南京求援,背後還有這麼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