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淵的雪,終於開始融化。
九陽聚靈渾天儀懸在鎮魔殿穹頂,九道金色神紋緩緩轉動,將純陽靈氣送入高爐、火炕和溫室。
岩壁上的寒冰沿著石縫裂開,融水滴落在地,匯入暗河。曾經凍裂金石的寒氣已經退去,鎮魔殿終於有了春日將至的模樣。
公輸蹲在高爐旁,手裡握著銅鉗,眉頭緊鎖。
「火力又漲了。」
她盯著爐中翻滾的鐵水。
「渾天儀分流出的火力比昨晚強了兩成。若繼續維持現在的爐溫,西側煙道最多撐三日。」
楚淵站在她身後,看向那根連線穹頂的玄鐵管道。
「能分給溫室嗎?」
「可以,但高爐要降溫。」
「降。」
公輸抬頭:「你不是要鑄第二批玄甲?」
「鐵水先留著。」
楚淵轉身走向石桌。
桌面上鋪著一張北境地圖,白石城被硃砂圈在中央,旁邊標著三條商路。
趙璇正在核對帳冊。
「沈知遠昨夜送來訊息,白石城北門已經封鎖。所有北來商隊都要查驗路引、貨單和武者氣息。」
謝微接道:「白石城的城主顧承恩是東宮親信。城裡缺糧、缺藥,邊軍軍糧最多支撐半月,但顧承恩仍在封鎖商路。」
秦烈冷笑:「他想把整座城困死。」
「他困不死城。」
楚淵在地圖上點了一下。
「但會讓城裡的人先互相猜疑。」
趙璇問:「我們什麼時候動身?」
「今日整備,明早出發。」
秦烈一愣:「直接進城?」
「以商隊身份。」
「我們帶著玄甲衛,怎麼裝商隊?」
「換掉玄甲,收起軍旗。」
楚淵道:「只要讓他們相信我們值得押進城查驗,就夠了。」
這次南行,明面上的貨物並不算多。
三十柄百鍊短刃、兩百支玄鐵箭簇、六十壇藥酒、五百斤純陽靈糧,以及一批雪蓮、獸皮和鐵鍋。
三輛貨車中,一輛裝著拆卸後的水力絞盤,另一輛的車軸內藏著破甲弩。二十名玄甲衛換上皮襖,扮成商隊護衛;其餘人則提前進入雪谷偵查。
楚淵親自帶隊,洛挽貼身護衛,趙璇負責貨單和交易,謝微負責路線與軍情,秦烈統領明面上的護衛。
燕歌率六十名玄甲衛繞行外圍,等候接應。
出發前,姜離從動力區走來,手裡托著一枚金色火珠。
「拿著。」
楚淵沒有伸手。
「極淵需要火種。」
「渾天儀有備用火源。」
姜離直接把火珠塞進他掌心。
「你若死在外面,誰回來調渾天儀?」
楚淵看了她一眼,收下火珠。
蘇魅從溫室走來,金靈蠱停在指尖。
「它能感知九幽煞氣,我也去。」
「不行。」
蘇魅臉色一沉。
「我也能戰鬥。」
「所以你留在極淵。」
楚淵將一隻藥匣遞給她。
「溫室里的靈草剛適應九陽靈氣,藥庫也需要人看守。若九幽氣息污染這裡,損失不是殺幾個敵人能彌補的。」
蘇魅沉默片刻,接過藥匣。
姜離在旁邊道:「聽見了嗎?守住溫室比殺雜魚重要。」
蘇魅冷哼一聲,轉身離開。
楚淵沒有理會兩人的爭執,只對公輸道:「三日內沒有訊息,關閉主井,只留三條通風道。」
公輸握著銅片,神情微沉。
「若三日不夠?」
「那就等到第四日。」
「第四日還沒有訊息呢?」
「燕歌會帶人撤回極淵。」
公輸抬眼看他,卻沒有再問。
第二日清晨,雪停了。
楚淵率先走出鎮魔殿。
谷外的積雪已經化開,融水順著山壁流下,匯成淺溪。寒風依舊刺骨,卻沒有了當初那種凍裂骨髓的殺意。
車隊沿舊鹽道向南。
秦烈帶人走在最前方,剛繞過一處山坡,忽然抬手。
車隊停下。
洛挽翻身下馬,走到路邊撥開積雪,露出一截削尖的木樁。木樁上纏著一根極細的銅線。
謝微看了一眼。
「東宮風鈴線。」
洛挽閉上眼。
「七個人。」
話音落下,她已經掠了出去。
山坡上響起一聲悶哼。
一道黑影從雪堆中翻滾下來,短弩還沒抬起,便被洛挽用劍鞘壓住咽喉。
另一側同時射出三支弩箭。
秦烈帶人衝進石溝,弩箭擦著他的肩膀飛過。他抬手一箭,逼出藏在突岩後的暗樁。
不到十息,七名暗樁全部被擒。
眾人從他們身上搜出三枚白石城出入木牌、一份盤查名單和一封未封口的密信。
趙璇看完密信,臉色微變。
「他們知道我們今日會經過這裡。」
秦烈道:「訊息從黑谷關傳出去的?」
「也可能從極淵。」
楚淵接過密信,看了一眼。
上面只寫了「北來商隊,三車貨物,二十餘人」,沒有提到洛挽、趙璇和謝微。
楚淵將密信折起。
「不是極淵。」
謝微問:「為什麼?」
「若訊息從極淵傳出去,他們會知道我們帶了誰。」
楚淵看向那七名暗樁。
「這些人只知道有一支商隊,不知道真正的隊伍。」
秦烈問:「審不審?」
一名暗樁咬牙罵道:「你們這些私通外道的叛逆,東宮遲早把你們全部誅殺!」
楚淵開啟糧箱,抓出一把泛著淡金色澤的靈糧。
「白石城軍糧還能撐幾日?」
那人臉色微變,立刻閉上嘴。
楚淵把靈糧放回箱中。
「今晚給他們普通粥。」
秦烈一怔:「不審?」
「餓了自然會說。」
車隊繼續南行。
傍晚時分,白石城的灰色城牆出現在雪原盡頭。
城牆上插著大幹玄龍旗,城門外架著三具弩機。十幾名披甲士卒正在盤查商隊。
一支紅色訊號箭突然升上天空。
白石城門緩緩開啟。
門後沒有商人,只有一隊全副武裝的城衛。
為首之人披著黑色大氅,手按長刀,冷冷打量車隊。
城門旁的文吏展開冊子,高聲喝問:
「北來商隊,報上字號、貨物與來路!」
趙璇掀開車簾,看向楚淵。
楚淵抬手,壓住車底即將彈起的弩機。
「報商號。」
趙璇抱著帳冊下車,走向城門。
「潛龍商行,來自北境雪原。」
城牆上的風忽然冷了幾分。
楚淵望著那道開啟的城門,神色平靜。
車隊緩緩駛向白石城。
他們是以商隊身份進城的。
但出城時,未必還會是商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