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樓位於白石城最繁華的東街。
可如今,樓下的商鋪大半關門,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幾名披甲城衛守在門口,腰間掛著東宮令牌。
趙璇拿著那張紙條,抬頭看了楚淵一眼。
「潛龍商行,明日金玉樓見。想救工匠,莫驚城主。」
「寫信的人知道我們要救工匠。」謝微道。
「也知道城主府在監視我們。」秦烈握緊刀柄,「會不會是陷阱?」
「當然是。」
楚淵轉身走向樓梯。
「但陷阱也可以進去看。」
第二日清晨,顧承恩派人來請。
來的是昨夜那名文吏,他站在門外,語氣客氣,手卻一直按著刀柄。
「顧城主請諸位前往金玉樓,共議白石商會交易。」
趙璇問:「貨物還沒有登記,談什麼交易?」
「到了自然會知道。」
楚淵披上外袍。
「走。」
金玉樓中已經坐了不少人。
白石城最大的幾家商行掌柜都在,顧承恩坐在主位,身旁站著兩列城衛。顧承恩面前放著一隻金色酒杯,杯中酒液沒有半點波紋。
趙璇一眼看見,靠窗位置坐著一名白髮老者。
老者穿著普通布袍,手邊沒有帳冊,也沒有商契,只在桌面上擺著一枚舊銅扣。
那枚銅扣上,刻著一道殘缺的玄龍紋。
楚淵看見銅扣,腳步沒有停頓。
白髮老者也沒有抬頭。
「諸位。」
顧承恩舉杯,笑道:「白石城雖是邊城,卻向來講規矩。今日請潛龍商行來,是想確認貨物來歷,免得有人借商貿之名,向叛逆輸送軍械。」
趙璇開啟帳冊。
「我們的貨物都有北境商路憑證,顧城主若要查驗,可以逐件核對。」
「何必這麼麻煩?」
顧承恩抬手。
幾名城衛立即走向門口,將金玉樓大門關上。
「只要把貨物全部留下,再說明你們與誰往來,事情便簡單了。」
樓中幾名商人低下頭,沒有人說話。
楚淵看向他們,忽然道:「顧城主平日也是這麼做生意的?」
顧承恩的笑淡了幾分。
「白石城的貨物,歸白石城管。」
「那不叫做生意。」
楚淵走到桌邊,隨手拿起一枚茶盞。
「叫搶。」
顧承恩猛地拍桌。
「拿下!」
兩側城衛同時拔刀。
就在此時,二樓窗戶被撞開,三支弩箭從外面射入,直奔趙璇後心。
洛挽早有準備,劍未出鞘,只以劍鞘橫掃。
三支弩箭被同時撞飛,釘入樑柱。
「東宮暗樁。」
她說。
樓外也在同一刻響起馬蹄聲。
燕歌率領二十名玄甲衛沖入東街,重鱗馬撞翻了金玉樓外的拒馬。守在門口的城衛還未結陣,便被玄甲衛的盾牌撞得連連後退。
秦烈抓住機會,一腳踹開側門。
「主上,外面交給我們!」
金玉樓內的城衛從樓梯兩側涌下,刀盾交錯,擺出東宮常用的鎖月陣。
秦烈只看了一眼,便冷笑出聲。
「鎖月陣的陣眼在中間,左三右二,先斷後排。」
楚淵沒有動。
洛挽已經迎了上去。
她的劍仍在鞘中,劍鞘每次落下,便有一名城衛倒地。她沒有殺人,卻專挑手腕、膝彎和肩胛下手,眨眼間便將前排陣勢打亂。
秦烈帶人從側面切入,城衛失去陣眼,立刻亂成一團。
顧承恩見勢不妙,轉身便往後門跑。
楚淵捻起桌上的一枚鐵製籌碼,屈指彈出。
鐵籌擦著顧承恩的腳面釘入門柱。
顧承恩停住,額頭滲出冷汗。
「楚公子何必趕盡殺絕?」
「你認識我?」
「白石城的商人,多少聽過你的名聲。」
顧承恩強笑道:「殿下如今已經被廢,東宮只要一紙詔書,便能將這裡所有人定為謀逆。」
「你說得對。」
楚淵走到他面前。
「所以我不打算讓你替我寫罪名。」
他抬手一指。
「把城主印、糧倉鑰匙和後院地牢的鑰匙交出來。」
顧承恩臉色驟變。
「你想做什麼?」
「先看看你這座城裡,究竟藏了多少東西。」
趙璇很快從顧承恩身上搜出了城主印。
後院地牢的鐵門被開啟時,十七名工匠都抬起了頭。
他們有的失去手指,有的雙臂變形,衣服上滿是乾涸血跡。可當秦烈走進來時,一名頭髮花白的工匠忽然撐起身子。
「秦副統領?」
秦烈喉結滾動了一下。
「是我。」
「你還活著。」
老工匠看向秦烈身後。
楚淵站在門外,風雪從他肩頭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去。
片刻後,地牢里有人失聲道:「殿下?」
楚淵沒有糾正這個稱呼。
他走到一名斷了雙手的工匠面前,取出一枚丹藥。
「能走嗎?」
工匠看著丹藥,眼神複雜。
「我這雙手,已經廢了。」
「我問的是能不能走。」
那人咬牙撐起身體。
「能。」
楚淵把丹藥遞給他。
「那就走出去。」
十七名工匠被帶出地牢。
金玉樓里,顧承恩的帳冊也被搜了出來。
趙璇翻了幾頁,臉色越來越冷。
「過去三年,白石城軍糧被他私吞四成。邊軍藥材被倒賣,城內糧價上漲,也是他故意控制。」
謝微接過帳冊。
「還有一筆。」
她指向最後一頁。
「東宮暗中收購北境工匠,送往皇城軍器司。這裡被關的十七人,只是其中一批。」
顧承恩聽見這話,突然掙紮起來。
「你們沒有資格審我!」
楚淵看向窗外。
街上不知什麼時候聚了許多百姓,城衛倒戈後,他們已經聽見帳冊里的內容。
楚淵命人把帳冊抄錄數份,張貼到城門和糧倉外。
顧承恩被押到城牆下時,仍在叫罵。
但當第一名邊軍老卒認出帳冊上的軍糧數量時,他的聲音很快被人群淹沒。
楚淵沒有參與審判。
他回到金玉樓,走到那名白髮老者面前。
老者終於抬起頭。
「沈知遠讓我等你。」
他指了指桌上的舊銅扣。
「你當年留在北城地下的潛龍軍器庫,還沒有被東宮找到。」
楚淵拿起銅扣。
銅扣背面,刻著一行極細的小字:
\u003e「兵器可藏,火種不可斷。」
「軍庫在哪?」
老者低聲道:「城中舊水道。」
楚淵收起銅扣。
與此同時,白石城外忽然升起三道黑煙。
謝微走到窗邊,眸光微沉。
「東宮的援軍來了。」
楚淵看向城外。
「來得正好。」
他握緊那枚潛龍銅扣。
「白石城的第一件事,是把糧倉拿回來。」
「第二件事,是把潛龍軍庫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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