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城的夜,比雪原還要安靜。
顧承恩的城主府已經被接管,十七名工匠被安置在後院偏房。趙璇帶人清點糧倉,謝微負責整理帳冊,秦烈則接管城門與巡防。
楚淵沒有急著開啟潛龍軍庫。
他先讓那名白髮老者帶路。
老者名叫韓硯,是白石城最大的商行掌柜,也曾是玄甲司的外線接頭人。三年前楚淵被流放後,他便一直暗中保護舊部,只是顧承恩掌城之後,他只能將工匠藏在城主府地牢附近,等待機會。
「舊水道入口在糧倉下面。」
韓硯提著油燈,帶楚淵走入糧倉地窖。
表面上,這裡堆滿了霉變糧袋。
可搬開最里側的木架後,牆面露出一塊完整的玄鐵板。
板上沒有鎖,只有一個凹槽。
楚淵取出潛龍銅扣,按入其中。
玄鐵板發出一聲低鳴。
一道龍紋從板面上浮現,順著牆壁向兩側延伸。
韓硯站在一旁,低聲道:「當年你離開北境前,曾說軍器庫不能落入任何皇室手中。後來玄甲司被清洗,我以為再也等不到它開啟。」
楚淵道:「我也沒想過會在今天開啟。」
玄鐵板緩緩向下沉去。
牆後出現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
謝微舉燈照了照,石階兩側布滿灰塵,卻沒有積水,顯然仍有暗渠維持通風。
公輸留下的機關圖曾記載,潛龍軍器庫由三層構成。
第一層存放兵器與甲冑,第二層存放軍械圖紙,第三層則是排程中樞。
楚淵帶洛挽、秦烈、公輸留下的三名工匠和韓硯下去,其餘人留守糧倉。
走過三十六級石階後,第一層石門出現在眾人面前。
石門上刻著一條缺角的玄龍。
楚淵伸手按上去。
造化真元剛剛湧入,石門中便傳出一陣齒輪轉動聲。
門開之後,數百套玄甲整齊排列在石架上。
只是這些玄甲大多沒有完成,胸甲和肩甲尚未打磨,仍保留著軍器坊的粗胚。
秦烈走到近前,手指撫過一套甲冑。
「這是北境舊制玄甲。」
「比現在東宮禁衛穿的重甲輕三成。」韓硯道,「當年殿下準備讓玄甲司批次改造,只是計劃還沒開始,便出了那場案子。」
公輸留下的工匠看得眼睛發亮。
「這裡至少有三百六十套。」
秦烈轉身看向楚淵。
「若全部修好,可以擴充一支精銳。」
「先不擴軍。」
楚淵道:「甲冑需要重新檢查。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拆了。」
眾人繼續向前。
兵器架上擺著大量尚未淬鍊的刀胚、箭簇和槍頭。最裡面,還有一座被黑布遮住的鐵架。
楚淵掀開黑布。
十二具玄鐵戰傀靜靜立在架上。
它們沒有面孔,胸腔中卻裝著複雜的齒輪與靈石槽。
公輸留下的工匠猛地上前。
「天工迴環術?」
他聲音發顫。
「這不是已經失傳了嗎?」
楚淵看向他。
「你認得?」
「我們公輸家只剩下殘圖。戰傀若能運轉,可以替代十名普通士卒推車、搬運,甚至守城。」
秦烈問:「能上戰場嗎?」
「修好之後,可以。」
工匠伸手觸控戰傀胸口,眼神幾乎痴迷。
楚淵卻沒有讓他繼續拆解。
「先做記錄,不許動核心。」
「為什麼?」
「我要知道它們還能不能用,而不是看你把它們拆成廢鐵。」
工匠立刻收回手。
二層軍械庫中,擺放著大量圖紙和軍報。
謝微很快從其中找到一卷《潛龍軍策》,裡面詳細記錄了北境三十六府的軍糧路線、兵器作坊和舊玄甲司暗樁。
她翻到最後一頁,臉色忽然變了。
「這裡有龍脈標記。」
楚淵走過去。
圖紙上,白石城、極北雪谷和大幹皇城之間,被一條極細的金線連線。
金線旁寫著四個字:
陰陽龍脈。
楚淵伸手觸碰圖紙。
天地鑒微微震動。
一股極淡的氣息從紙面散出,與他體內的造化真元產生了共鳴。
「這不是軍糧路線。」
謝微道:「是靈力運輸線。」
楚淵點頭。
「極淵的暗河,可能只是龍脈末端。」
韓硯臉色發白。
「如果是真的,皇室一直封鎖北境,恐怕不只是為了控制商路。」
「他們在控制龍脈。」
楚淵將圖紙收起。
就在此時,地庫外傳來一聲沉悶震響。
有人觸動了第一層的警戒機關。
秦烈立刻拔刀。
楚淵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天地鑒展開,地庫入口處浮現出七道氣息。
其中兩人修為接近大宗師,其餘都是先天境。
韓硯低聲道:「東宮暗樁?」
「不是。」
楚淵看向牆壁。
石壁外,那七道氣息沒有進入地庫,而是將一枚黑色印記按在了門上。
印記上刻著一張猙獰鬼面。
下一刻,黑色印記燃起幽光。
公輸留下的工匠臉色發白。
「九幽宮?」
楚淵沒有回答。
他只抬手在石門上輕輕一按,反向機關立即啟動。
地庫入口上方落下一道玄鐵閘門,七名黑衣騎士被隔在外面。
洛挽問:「殺不殺?」
「先放他們走。」
「放走?」
「他們既然留下印記,就說明不怕我們看見。」
楚淵看著那道鬼面。
「這不是挑釁,是確認。」
「確認什麼?」
「確認九陽焚天鏡到底在誰手裡。」
他沒有追出去。
等七名黑衣騎士離開後,楚淵才命人開啟地庫出口。
地面上只留下一個九幽鬼面印記。
謝微走到印記旁。
「玄幽老祖已經知道神鏡落入我們手中?」
「他早就知道。」
楚淵道:「現在只是確認白石城也在我們手裡。」
他抬頭看向城外。
遠處的黑煙越來越濃。
東宮的援軍已經抵達白石城附近。
楚淵轉身,將完整潛龍兵符從軍械庫深處取出。
那枚兵符比半截舊符厚重得多,通體暗金,正面刻著一條盤龍。
他將兵符交給秦烈。
「暫時由你保管。」
秦烈雙手接過。
「主上,白石城要打嗎?」
楚淵望著地庫中沉寂多年的玄甲和戰傀。
「先讓它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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