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援軍抵達白石城外的第三日,城牆上升起了黑色軍旗。
領軍者是北境總兵韓定山。
他帶來了兩萬邊軍,卻沒有立刻攻城,只在城外三十里處紮營。
楚淵站在城牆上遠望。
營地綿延數里,軍帳整齊,軍旗卻有些雜亂。許多士卒的鎧甲破舊,馬匹瘦弱,輜重車也比正常軍隊少了近半。
謝微站在他身旁。
「糧草最多支撐七日。」
「他們知道嗎?」
「底層士卒知道,將領未必願意承認。」
趙璇將一份新抄的帳冊遞來。
「顧承恩私吞軍糧的記錄已經傳遍軍營。如今城外邊軍每天都有人來問,白石城是否真的有靈糧。」
楚淵看向城外。
「開倉。」
趙璇一怔。
「現在?」
「拿出普通糧食和少量純陽靈糧,低價賣給邊軍。只賣給不搶糧、不擾民的人。」
秦烈皺眉:「這是給敵軍補給。」
「他們不是敵軍。」
楚淵道:「至少現在不是。」
城門外很快搭起了三座糧棚。
趙璇命人在棚前立下告示:
-邊軍可憑軍籍購買糧食;
-傷兵可免費領取藥材;
-不得攜刀入城;
-不得搶掠百姓;
-若有軍官強行奪糧,可直接向潛龍府舉報。
第一批來的是十幾名老卒。
他們披著破舊鎧甲,拿著皺巴巴的軍牌,站在糧棚前猶豫了許久。
負責發糧的文吏問:「買多少?」
領頭老卒低聲道:「兩袋粗糧。」
「不要靈糧?」
「那東西太貴。」
趙璇道:「一袋粗糧,一斤靈糧,按粗糧價格算。」
老卒愣住:「為什麼?」
「城裡有傷兵,靈糧優先給傷兵。你們帶回去,分給受傷的人。」
老卒盯著她看了片刻,接過糧袋。
當天夜裡,城外軍營中便傳出訊息。
白石城沒有閉門罵他們叛軍,反而賣糧、送藥,甚至允許邊軍家屬進城取水。
韓定山聽完後,臉色十分複雜。
副將低聲道:「將軍,楚淵這是在收買軍心。」
韓定山沉默不語。
他當然知道。
可軍心若能用幾袋糧食收買,說明這支軍隊早就不屬於某一個人。
第二天,韓定山派人送來請帖,要求與楚淵單獨會面。
楚淵沒有出城,只讓城門開啟一條縫,韓定山帶三名親衛入城。
兩人在城樓下見面。
韓定山已年近五十,臉上有一道舊傷。
「楚淵。」
他沒有稱殿下。
「韓總兵。」
「你知道我帶兩萬邊軍來做什麼。」
「奉東宮之命,圍剿叛逆。」
韓定山看了眼城牆。
「那你準備如何處置我?」
「看你帶來的兩萬邊軍,願不願意攻城。」
韓定山神色沉重。
「他們若不攻,我的家人就活不了。」
楚淵沒有追問。
韓定山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遞了過去。
信中是楚泰親筆手令:
\u003e白石城三日不破,屠城。邊軍若有異動,將領及其家屬一律坑殺。
韓定山的手指微微發抖。
「我的長子和幼女都在皇城。」
楚淵看完手令,將信還給他。
「你可以繼續攻城。」
韓定山抬頭。
「也可以讓兩萬邊軍退到城外,不擾百姓。」
「然後呢?」
「然後等楚泰派人來殺你的家人。」
韓定山沉默了許久。
楚淵道:「你現在沒有第三條路。」
韓定山握緊密信。
「若我退兵,東宮會說我通敵。」
「你不退,也一樣會死。」
這句話很重,卻沒有譏諷。
韓定山抬頭看著楚淵。
「你想要什麼?」
「我不需要你立刻歸順。」
楚淵道:「只要你讓邊軍暫時停戰,誰願意留下守城,誰願意離開回鄉,都由他們自己選擇。」
「那你會放他們走?」
「保護百姓、不搶糧、不殺人的,放。」
韓定山低聲道:「那楚泰怎麼辦?」
「他會繼續派人來。」
「你不怕兩萬邊軍反覆?」
「怕。」
楚淵回答得很直接。
「所以我只收願意留下的人。」
韓定山看了他許久,終於收起密信。
「給我三日。」
「三日太久。」
「那就兩日。」
「可以。」
韓定山轉身離開。
當天傍晚,城外邊軍沒有繼續攻城。
城中百姓依舊不敢出門,但糧棚前排隊的人越來越多。許多士卒拿著糧袋離開時,都會回頭看一眼城牆。
第三日清晨,北境第二關和第三關同時升起黑煙。
謝微快步走上城樓。
「東嶺關和寒山關傳來訊息,東宮監察使已經抵達。他們帶著皇室血詔,要求韓定山立刻攻城。」
楚淵看向遠方。
「血詔來了。」
趙璇問:「韓定山會聽嗎?」
楚淵轉身下城。
「那要看血詔上寫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