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去團部?團長政委都要見我?」
陸鋒心裡猛地一沉。
往常營里有事,都是營部通知,極少有團部通訊員直接找上門。
多半……又是副營長在背後捅了什麼刀子,要拿到團部當面批鬥。
蘇婉清臉色微微發白,下意識護住肚子:「阿鋒……」
「別怕,沒事的。」
陸鋒把軍靴一放,起身扶住妻子,沉聲道:「去就去,我陸鋒行得正,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他剛出門,整條家屬院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他們的眼神里有同情,有看熱鬧,也有幾分幸災樂禍。
誰都知道,陸鋒這陣子被副營長兼軍務股長的孫長福壓得喘不過氣,補給卡、哨位卡、探親申請卡,連二胎准生證都卡了快半年。
陸鋒一路沉默著走向團部駐地。
海風呼嘯,吹得他軍裝的衣領獵獵作響。
他腦子裡想過無數可能:檢討、處分、甚至被撤掉連長職務……
然而,他萬萬沒想到的是——
剛走到團部,還沒進門,就聽見團長趙永剛聲震屋瓦的咆哮!
「孫長福!你他媽的好大的膽子!誰給你的權力剋扣補給?!還他媽敢搞成分歧視、打擊報復?!你眼裡還有沒有軍紀?!還有沒有黨性?!」
「東磯島守備團的臉,今天都讓你這個王八蛋丟盡了!」
陸鋒在門口聽懵了。
這聲音……是趙團長在罵孫長福?
就在這時,趙永剛看見他,快步上前,親切扶著他的胳膊。
「陸鋒同志,讓你和弟妹受委屈了!是我這個團長失職,是我下面管教不嚴,讓你在島上受這麼多窩囊氣,我代表團黨委,鄭重向你道歉!」
看著趙永剛熱情的態度,陸鋒一臉的茫然。
他掃視屋內。
團政委和幾個參謀都在。
那個總是刁難他的孫長福自然也在場。
但和平時的趾高氣昂不一樣,這會兒的他顫顫巍巍的縮在角落,臉色煞白。
陸鋒看向他,他也看向陸鋒。
他的眼神,陸鋒一輩子忘不了。
那是一種他不能理解的恐懼和敬畏!
「趙團長……這……」
「陸鋒同志,放心!」政委走過來親切地握著他的手。
「師部剛剛直接來電,陳師長親自過問了你的情況!」
「過去幾個月,你和蘇同志受到的所有不公正待遇,團里會逐一核實,該補償的補償,該恢復的恢復!」
「從今往後,你連直接歸團部排程,任何人不准再刁難、不准再卡、不准再使絆子!誰不服,讓他來找我!」
握著政委粗糙的手,陸鋒腦子一片空白。
師部?
陳師長?
他一個小小連長,無權無勢無背景,怎麼可能……直接驚動軍分割槽的少將師長?
趙永剛補充道:「另外,關於孫長福違規違紀的事情,師部紀檢、軍務科已經乘交通艇趕來了,人一到島,立即停職審查!絕不姑息!請放心,組織絕對還你一個公道!」
陸鋒的大腦已經停擺了。
前一刻,生活還暗無天日、處處受制。
怎麼突然……天一下就亮了?
……
直到回到家屬院,陸鋒的腦子還是亂的。
「阿峰!」
剛到家屬院門口,陸鋒就聽到蘇婉清的聲音。
他抬起頭,看到妻子牽著女兒陸瑩瑩,遠遠地迎了上來,滿臉的歡喜。
「阿峰你快看!管理員剛剛親自送來了補給,堆了半屋子!」
陸鋒抬眼一看。
只見屋裡,大米、麵粉、油、紅糖、罐頭,還有雞蛋,全都送來了!
屋裡堆得滿滿當當!
這些都是之前被卡了半個多月、求都求不來的東西!
「這……這是?」
陸鋒看向妻子。
蘇婉清挽著他,眼睛笑的彎彎的:「你剛去團部不久,後勤的人就送來了,說是補發的物資,讓我一定收下。阿峰,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你怎麼做到的呀?」
面對妻子崇拜的目光,陸鋒卻是一臉懵逼。
「我……我也不知道啊!」
……
……
晚飯時。
一家三口吃著比過年還豐盛的飯菜。
但夫妻二人卻都有些食不知味。
蘇婉清猜測道:「會不會……是你以前在軍校的哪位老領導,碰巧知道了?」
「我那軍校就是短訓,哪有什麼說得上話的老領導。」
陸鋒搖了搖頭,隨即又看向妻子,「難道……是婉清你家裡的人?」
「那更不可能了。」蘇婉清苦笑著搖頭。
蘇婉清家以前雖是民族資本家,但早在前幾年的運動中,家裡就遭了批鬥,家道徹底中落。
兩人相對無言。
巨大的困惑籠罩著這個小家。
就在這時。
「咚咚咚!」
響起了敲門聲。
陸鋒和蘇婉清對視一眼,隨即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的,竟然是團長趙永剛。
「團長?!」陸鋒連忙立正敬禮。
「不用這麼客氣,陸鋒同志。」
趙永剛笑著擺手,又探頭對屋裡的蘇婉清點點頭,「蘇同志,沒打擾你們休息吧?」
「沒有沒有,趙團長,您快請進。」蘇婉清也趕緊起身。
「不了不了,我就說兩句話,說完就走。」
趙永剛站在門口,語氣十分客氣。
「今天這事啊,是我這個團長工作沒做好,讓你們小兩口受委屈了。」
他提了提網兜,裡面裝著奶粉和水果罐頭,「這些東西,是我個人一點心意,給孩子和弟妹補補身體。」
陸鋒連忙推辭:「團長,這不行,我不能收……」
「一定得收下。千萬別推辭,不然就是還不肯原諒我這個粗人!」
陸鋒推辭不過,只好接過來。
趙永剛見他收下,又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陸鋒啊,咱們守島的,都是一家人!以後在島上,有什麼困難,不管是工作還是生活上的,直接來找我!千萬別見外!」
陸鋒心裡有些困惑。
趙團長之前……有這麼熱情嗎?
趙永剛接下來又跟他嘮了幾句家長里短,態度依舊熱情的過分。
到了最後。
「對了,剛到的電報,點名給你的。」
趙永剛掏出一張紙,遞了過去。
陸鋒雙手接過:「謝謝團長。」
「那沒事,我就先走了。」
趙永剛笑著點點頭,轉身離開,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陸鋒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那張信紙,心裡越發奇怪。
今天一整天都不對勁。
孫長福倒台、全團態度大變、補給堆滿屋。
連沒跟他說過幾句話的團長,都突然親得像一母同胞的兄弟。
到底發生了什麼?
滿心疑惑間,他展開那張信紙。
資訊很短,只有一句話。
但內容,卻讓陸鋒瞳孔一縮!
「父即日赴島,護你們周全。」
落款處,只有三個大字——陸振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