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徹沒有理會那小箋,方才他已經拿出來看過一眼。
是皇后寫的,「景衡,此事為陸表弟蓄意下狠手在先,我會私下叱責兄長,請你放心,請代我慰問蕭老夫人。」
只這麼簡短的一句話,便再無其他。
對於皇后謝瓊華,當年她的母親和他的母親蕭老夫人是手帕交,二人常常來往,他和謝瓊華便也算是從小便相識。
但是在她嫁入皇家,謝家眾人日益張狂,他們兩家便少有來往。
謝瓊華,實在不必行此一遭。
蕭徹抬起墨眸看向長墨:「高景琰何時到?」
「回侯爺,景琰世子說應付完王府的事便到。」
長墨也是無奈,他本就可以自己把人帶來,誰知他非要親自送人,耽擱這麼久,不知道圖的是什麼。
他又從窗縫中看了看沈南汐,低聲淺笑道:「沈姑娘一會兒看到那個丫頭還不知道高興成什麼樣,若是還在生侯爺的氣,那便是太狠心了。」
一炷香的時間後,沈南汐正在房間裡發怔,腦子裡想的都是蕭徹為自己打殘陸明誠、遭到皇帝罰俸的事。
外面急匆匆的一個腳步聲和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讓沈南汐驀地從酸枝木官帽椅上彈了起來。
「小姐!小姐!小姐!」這聲音邊喊邊哭,聽起來呆呆的,不是春桃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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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死!
沈南汐眼眶陡然發紅,當即沖門外奔去。
「哐當」一聲打開門,便見一個穿著大紅襖子,梳著雙丫髻的圓圓臉大大眼睛的丫頭從八角門奔到了廊下石階下。
沈南汐還未看清楚,春桃一個猛撲撲進她懷裡,「嗚嗚」大哭,哽咽不能自已,「小、小姐,我、我可見著你了,我以為,我這輩子都找不到……你了!嗚嗚……」
春桃十歲便被賣進了沈家跟著沈南汐,只比沈南汐小兩歲,連名字都是沈南汐起的,源自她最喜歡的三月桃花。
是主僕,也是玩伴。
沈南汐抱著春桃摩挲著她的後背嘩嘩流淚,「春桃,你活著太好了,我還以為……」
說到這裡,她想到那日在衛城軍營時,蕭徹那般對她言辭狠戾,說著春桃已經死了的那些話。
就在這時,八角門處又跟進來一個人,正是那高景琰。
她著一身桃粉色的廣袖長袍,腰系羊脂玉帶,頭束羊脂玉冠,額前一抹桃粉色嵌藍寶石的繡金抹額,身披白狐裘,高大瀟灑,爽朗不羈。
看著沈南汐笑得明媚燦爛:「翠翠,怎麼樣,我幫你養的這丫頭是不是很好?」
沈南汐臉上還掛著淚痕,聽到高景琰叫自己翠翠也笑了一下,用手背抹了一下臉頰,把春桃鬆開,向他福身行了一禮:「多謝景琰世子。」
春桃總嫌棄自己的腦門太大,前面一直留著齊眉劉海,此刻揉成了一團炸成一個毛球,瞪著紅紅的大大的眼睛,扭頭看向高景琰:「世子殿下,你叫我家小姐什麼?」
高景琰被問得一愣,接著又挑了下眉道:「你家小姐告訴我,她叫翠翠。」
「我家小姐才不是叫翠翠。」
沈南汐容不得春桃計較自己叫什麼名字,看著她問:「怎麼回事,你如何去了王府?」
「世子說,是蕭將……哦不是,是蕭侯爺讓他照管奴婢的。」春桃說著抿了抿嘴。
當初小姐和侯爺分道揚鑣她差點就哭死了,深知他們之間是怎樣的糾葛。
她也是今日才聽世子說,自家小姐是被侯爺帶走了。
只帶走了小姐,卻把自己放置在王府不讓自己和小姐見面,可見侯爺是故意不讓小姐痛快的。
她日日擔心小姐,擔心他們二人彼此日日不痛快,相互折磨呢。
「小姐你還好麼?」春桃看著自家小姐,明顯又瘦了些,定是心裡有事難過導致的。
那年,小姐便是如此,難過得大病一場,瘦脫了相。
說話間,高景琰又插進話來,「翠翠你家小丫鬟真是磨人啊,這幾個月來,我快被她磨瘋了,你是不是該報答我?」
沈南汐被問得一怔,隨後笑道:「我拿不出什麼可報答世子的,倒是可以為世子寫一幅字。」
高景琰笑得明媚皓齒的,「字嘛我也要,可是,你這個人,我也想要,不如你到王府怎麼樣?名義上一個『奴』字不好變,不然有違律法,但我把你當主子養著,如何?」
春桃暗暗瞥了眼高景琰,怪不得問自家小姐喜歡什麼顏色,原來打扮成這樣是為了討小姐歡心的?
高景琰的話剛落下,便聽蕭徹明堂的門打開,只見他傲然身姿站在門前,一張冷臉,一雙冷眸,淡淡看著高景琰:「大過年的,你來做什麼?」
高景琰被問得胸口一悶,過河拆橋。他嘴巴翕動,囁嚅道:「我不是為了給你送人來麼?」
「用得著你送?」蕭徹語氣冷得似含了冰碴子。
高景琰瞥了眼沈南汐,好吧,他非要親自來送,就是為了見見翠翠。
他突然又盯著蕭徹看了兩息,到底是過年,對方今日不再是單調的一身黑,那鎏金廣袖墨袍尤其顯得人冷傲矜貴。
身形那般挺括,眉眼如此矍鑠,到底是他看上的好兄弟。
高景琰臉色一變,笑出一排大白牙,向蕭徹走了過去,「我來也給你拜年啊!」
他說著身子一偏,從蕭徹身側擠進了明堂里。
沈南汐目光順著高景琰的身影看向蕭徹,再次與他視線相觸。
還是蕭徹先一步收回視線,門未關上,就那麼大敞著,他轉身進了明堂。
沈南汐則和春桃就站在廊下的日頭下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