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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拿伯顏帖木兒和也先換硝石

2026-10-25 10:01:53 作者: 聲音畫家

  塞北的春雪往往比冬雪更熬人。

  北門墩堡的內堂里,銅火盆燒得噼啪作響。

  秦烈正拿一雙帶著血絲的眼睛斜乜著堂下站著的一個中年行商。

  那行商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青布皮襖,若不是腰間系著一根極細的五彩絲絛,瞧著與城南販死驢肉的販子沒甚兩樣。

  「伯爺,這是長升魁在口外的紅頂大掌柜,姓范,單名一個鳴字。」

  柳成林站在秦烈身側,聲音壓得極低:「范掌柜在塞外走水路和旱路快二十年了,也先的大帳遷到哪,長升魁的茶馬市就開到哪。上個月,咱們在庫房裡查扣的那批精鹽,就是范掌柜的手筆。」

  「草民范鳴,見過伯爺。」

  那中年行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結結實實磕了個頭,起身後卻沒像尋常百姓那般戰戰兢兢。

  他一雙精明的眼珠子在秦烈身上轉了半圈,拱手笑道:「伯爺陣斬瓦剌怯薛,生擒伯顏帖木兒王爺,這威名在口外都傳瘋了。草民今兒個冒死進城,是給伯爺送一樁富貴來的。」

  「富貴?」

  秦烈自交椅里支起身子,順手把懷裡的湯婆子扔給一旁的孫大頭。

  他探著身子,手指在紅木桌案上輕輕叩擊:

  「范掌柜,長升魁的名頭,本帥在土木堡就聽過。宣府的軍糧出不去,太師的肥羊卻能源源不斷運進京城的王府。你今兒個不從西門去給朝廷的閣老們送冬麥,倒跑來本帥這煙燻火燎的北門墩堡,怎麼,嫌自己脖子上的腦袋太穩當?」

  范鳴面色不改,自袖子裡摸出一封用火漆封得嚴嚴實實的羊皮信,雙手呈上:「伯爺玩笑了。朝廷的閣老們要的是銀子和清名,太師要的是牛羊和鐵器。可伯爺您……要的是守夜營萬把兄弟的命。草民這樁富貴,不正對您的胃口?」

  孫大頭上去接過信,用刀尖挑開火漆,遞到秦烈手裡。

  秦烈展開羊皮,上面的胡文用的是泥金小楷,字跡雖娟秀,可字裡行間透出來的,卻是一股塞外狼煙的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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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也先太師大帳的親筆印信。

  「也先想要他弟弟?」

  秦烈挑了挑眉,將羊皮信在火盆上方晃了晃,藉著火光一照,冷笑道,「黃金家族的血確實貴。可他信里寫著,願意拿三千匹膘肥體壯的口外戰馬換伯顏的命。范掌柜,你覺得本帥像是缺馬的人嗎?」

  「伯爺自然不缺馬。」

  范鳴上前一步,壓低了嗓門,聲音裡帶著蠱惑,「可太師說了,除了馬,大同府西邊、偏關外的幾座黑石山,只要伯爺點頭,長升魁的馱隊可以在半年內,給北門墩堡運來三十萬斤上好的青硝、五萬斤硫磺。外加……關外鐵山剛出爐的生鐵疙瘩,十萬斤。」

  此話一出,站在一旁的柳成林臉色驟然一變,握著帳本的手猛地一緊。

  青硝、硫磺、生鐵。

  這是大明軍中製造火藥、鍛造重甲最要命的物件。

  兵部和戶部管得比天還嚴,宣府錢糧司里的庫存,連守夜營下個月試銃的消耗都不夠。

  而也先,居然願意用這些能造刀槍火器的東西,來換一個已經成了廢人的弟弟。

  「三十萬斤青硝,十萬斤生鐵。」

  秦烈從炕上站了起來,揹著手在堂內轉了兩圈。

  他那一雙狹長的眸子裡,翻湧起野獸般的光芒。

  「伯爺,這買賣……做不得!」

  柳成林急忙上前,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聲音壓得極死,「私通外敵,互市火藥生鐵。這要是讓錦衣衛的探子摸了去,或者是讓京城裡的石亨知道了,一個勾結瓦剌、密謀造反的罪名壓下來,于少保在京里就算把天說破了,也保不住咱們!」

  大明律,私通韃靼、瓦剌互市軍需者,凌遲處死,改換軍籍,子孫三代發配極邊。

  「成林,你先別急。」

  秦烈轉過身,在柳成林肩膀上拍了拍,語氣淡然道,「咱們劉永誠公公不是剛在請功摺子上簽了字嗎?現在的宣府,是本帥說了算,還是朝廷說了算?」

  「這……」

  柳成林一愣。

  「朝廷要的是伯顏帖木兒的面子,老子要的是守夜營的里子。」


  秦烈溜達到范鳴跟前,一把揪住這大掌柜的狐狸皮領子,將他整個人提到自己面前。

  秦烈的呼吸撲在范鳴臉上,話音卻冷得像冰:

  「范大掌柜,也先太師算得挺准。可本帥這兒的規矩,得改改。伯顏帖木兒,本帥可以給他放回去。那剩下的俘虜,本帥也可以一個不少地還給他。但是,青硝要五十萬斤,生鐵十五萬斤,外加白銀兩萬兩,少一文,本帥明天就在北門城牆上,當著你長升魁馱隊的面,把伯顏的大腿剁下來熬湯!」

  范鳴被秦烈那嗜血的眼神嚇得一哆嗦,長升魁在關外走線多年,見過無數殺人不眨眼的胡大,可眼前這個年輕的大明伯爺,骨子裡那股子瘋狂和市儈,比最貪婪的胡人還要狠上三分。

  「伯爺……這、這數量太大了,太師怕是……」

  范鳴結結實實的咽了口唾沫。

  「不答應?不答應那就讓也先的父母再生個弟弟出來。」

  秦烈一把鬆開他,揮手道,「大頭,帶范大掌柜去後面的地牢里瞅瞅。讓咱們的伯顏王爺給他帶個話。告訴他,本帥的耐性不好,宣府的風大,王爺要是凍出個好歹來,長生天可不認帳。」

  「走吧,范大掌柜。」

  孫大頭咧著大嘴,扯著范鳴的衣袖就往後堂拽,那大鐵手捏得范鳴的骨頭一陣陣生疼。

  北門墩堡的地牢,實際上是當年修築長城時留下的一處地下暗道。

  四周的石壁上滲著黑沉沉的水汽,經年不見天日。

  伯顏帖木兒此時被幾根手腕粗的精鐵鏈子鎖在一根石柱上,兩隻腳泡在沒過腳踝的冰水裡。

  他身上的鎖子甲早已被剝了去,只剩下一件單薄的破羊皮襖,頭髮散亂,哪還有半點大元王族的氣派。

  「王爺,長升魁的范掌柜來看您了。」

  鐵門「嘎吱」一聲盪開,秦烈拎著一盞防風的馬燈,當先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一臉惶恐的范鳴,以及寸步不離的孫大頭。

  「秦烈……有種你就殺了本王!」

  伯顏帖木兒一見秦烈,兩隻眼珠子登時瞪得溜圓,鐵鏈撞在石柱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噹噹」聲。

  他這兩天被關在這裡,天天聽著頭頂上守夜營士卒「左旋右轉」的步子聲,心裡的傲氣早就被磨得七七八八,只剩下歇斯底里的絕望。

  「殺了你?那多可惜。你在本帥眼裡,現在可值五十萬斤青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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