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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現代管理的宣府民兵制

2026-10-25 10:02:10 作者: 聲音畫家

  獵騎排的大勝給宣府眾人都帶來了極大地信心。

  黑石嶺下的鐵匠鋪,上百個風箱齊齊拉動,呼哧呼哧的動靜隔著三里地都能震耳朵。

  煙囪里吐出的黑煙連成了片,把半邊天都染得跟鍋底似的。

  秦烈按著腰刀,站在新修的土夯閱兵台上,冷眼看著底下黑壓壓的人頭。

  「伯爺,這是今早剛造完冊的名錄,您過目。」

  柳成林遞過一本粗糲的麻紙帳本,上面密密麻麻戳滿了按著硃砂的指大印,「自打咱們獵騎排把方圓百里的瓦剌哨馬殺得絕了跡,長城裡外的流民、散兵,全往宣府城下涌。眼下城外扎了三個大營,登記在冊的壯丁,有一萬四千三百餘人。」

  秦烈沒接帳本,淡淡地道:「一萬多人,每天光是嚼裹,就能把長升魁運來的高粱米吃個見底。成林,大明朝不養閒漢,本帥這裡,更不留端碗吃飯、放碗罵娘的順民。規矩定下去了嗎?」

  「回伯爺,都按您的意思辦了。」

  柳成林躬身,神色里都是對這新章程的佩服,「勞武結合,計功授餐。凡是情願給咱們守夜營挑土築城、挖壕燒窯的流民,一日兩餐乾飯,管飽!裡頭若是力氣大、做工精細的,表現優異者,經守夜營老兵掌眼,便可挑入預備役。」

  「那幫軍戶流民,聽得懂什麼叫預備役?」秦烈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聽不懂這文縐縐的詞,但他們認得銀子和米糧。」

  柳成林嘿嘿直樂,「只要進了預備役的,身上便套一件黑棉甲,平日裡半天做工,半天跟著營里的百戶操練。最要緊的是,這幫人能領半薪。每月雷打不動,三斗高粱,一錢清錢。若是遇上韃子攻城,他們上城垛拉弓扔石頭,餉銀當場翻倍!」

  半薪。

  這兩個字在大明朝的邊軍里,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正統年間,衛所制早就爛到了骨子裡,正牌的軍戶連肚子都填不飽,天子腳下的京營都拖欠軍餉,可秦烈卻在這塞北的殘垣斷壁間,給一幫泥腿子流民發起了定期的預備役餉銀。

  這銀子,自然不是從朝廷那幫戶部鐵公雞嘴裡摳出來的。

  生擒瓦剌太師也先的親弟伯顏帖木兒,長升魁掌柜在太原、張家口吃進去的紅利,還有從晉商幾個通敵大戶家裡抄出來的現銀,如今全成了宣府這部巨大機器的潤滑油。

  「站直了!都把皮繃緊嘍!」

  不遠處的校場上,孫大頭手裡拎著一根粗如兒臂的白蠟杆子,正圍著一隊新挑出來的預備役壯丁打轉。

  那杆子在空中揮得呼呼作響,動不動就抽在某個直不起腰的流民背上。

  「你們這幫災民,原先在老家種地被官紳刮,逃荒路上被韃子攆,活得連野狗都不如!」

  孫大頭吐了一口唾沫,指著不遠處高聳的宣府城牆,「如今宣府伯給你們飯吃,給你們銀錢,還讓守夜營的主力親自教你們殺人的本事。看看你們這熊樣,爛泥扶不上牆!手裡的長矛都握不穩,等韃子的彎刀劈過來,你們拿脖子去迎嗎?」

  這些流民雖然被罵得面紅耳赤,可瞅著那木桶里蒸騰著熱氣的白面饃饃和大黃米飯,一個個把眼珠子都瞪紅了。

  

  在大明朝,當兵吃餉不稀奇,可像宣府這樣,官長不喝兵血、不剋扣斤兩,頓頓有乾飯、月月有現銀的去處,就是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的極樂世界。

  「大頭,別光顧著罵。」

  秦烈踱步過去,校場上的流民嘩啦啦跪倒了一片。

  他們看秦烈的眼神,不像是看大明的軍官,倒像是看著一尊能給他們遮風擋雨的活菩薩。

  「都起來,守夜營的規矩,見官不跪,只敬軍禮。」

  秦烈擺了擺手,把一個年紀不過二十、手掌卻長滿老繭的流民拉了起來。

  那年輕流民嚇得渾身哆嗦,結結巴巴地道:「伯、伯爺……小人李三,原是懷來衛的軍戶。土木堡亂了之後,地沒了,老爹也死在亂軍里。小人幹活賣力,前日剛被選進預備役。小人不想逃了,小人想死在宣府,給伯爺守城。」

  秦烈拍了拍他肩上的塵土,目光環視全場,聲音在清冷的校場上迴蕩開來:

  「本帥不要你們死,本帥要你們活。宣府不是大明朝廷的宣府,是你們用肩膀挑出來的城池。你們身後的這堵牆,護著的是你們的婆娘、你們的娃,還有明天鍋里的米。老兵練你們,是要讓你們的骨頭比韃子的鐵蹄還要硬。下個月,鐵匠鋪新打出來的三千柄帶倒鉤的長刀,頭一批就發給你們預備役!」


  校場上先是一陣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那是一陣直衝雲霄的嗷嗷叫聲。

  大明積弱,邊民久苦。

  秦烈用現代民兵制的鐵律和利益,生生在這片絕望的廢墟上,喚醒了漢家兒郎最原始的血性。

  與校場上的殺伐之氣相比,城後西側的鐵匠鋪則是一座貨真價實的活地獄。

  魯鐵石這個原本在懷來城裡打鐵的匠人,如今身上也套了一件守夜營的從六品百戶官服。

  可他依舊光著膀子在鍛台前吼得聲嘶力竭。

  「風箱使勁拉!火候不到,這高爐里出來的生鐵脆得跟豆腐一樣,怎麼拿去車火銃的藥筒?」

  秦烈掀開草簾走進來,那撲面而來的硫磺與煤煙味,熏得後頭的劉永誠連連咳嗽。

  「伯爺,您瞧瞧這個。」

  魯鐵石瞧見秦烈,獻寶似地托起一個剛從模具里倒出來的生鐵物件。

  那物件約莫有巴掌大,通體渾圓,表面上還開滿了縱橫交錯的槽口,頂端留了一個插引線的空眼。

  「這是按您給的圖樣,用廢鐵渣和高爐新鐵摻著澆出來的。裡頭填上長升魁剛運來的精製顆粒青硝,再塞進幾十粒鐵砂子。」

  魯鐵石眼裡閃著瘋狂的光芒,「小人試過了,這玩意兒引線一燒完,『轟』的一聲,方圓三丈之內,連塊好肉都找不著。那些碎鐵片子順著表面的槽口炸開,比長槍捅的還要狠!」

  秦烈接過來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

  這東西放在後世叫鐵鑄手榴彈,在這個時代,他叫它宣府震天雷。

  「一天能造多少?」秦烈問。

  「原先人手不夠,一天頂多幾十枚。如今伯爺把城裡的老弱婦孺和打雜的流民編成了軍工工兵營,不賣力氣的去挑土,心思細膩的來鐵匠鋪做幫工。婆娘們負責搓引線、裝紙筒藥包,半大孩子負責推車運炭。如今三個大灶晝夜不熄,一天下來,能出這個數!」

  魯鐵石伸出了三根粗短的手指。

  三百枚。

  這還只是宣府一座城池的產量。

  此時的宣府,已經不再是那個只能被動挨打、等待朝廷轉運糧餉的邊防孤城。

  在秦烈那套近乎冷酷卻高效至極的現代管理制下,整座城市裡的每一個人,不論男女老幼,全被嵌進了一顆名叫戰爭的齒輪里。

  流民築城,壯丁操練,匠人鍛鐵,婦女製藥。

  一萬多流民不再是尾大不掉的包袱,反而成了源源不斷的戰爭潛力。

  宣府就如同一頭蟄伏在塞北風雪中的鋼鐵巨獸,正在以一種大明文官集團無法理解的速度,瘋狂地自我進化、自我武裝。

  夕陽西下,晚霞如同一道血痕,抹在宣府高聳的箭樓上。

  秦烈負手站在城頭,冷風吹得他身上的黑貂裘獵獵作響。

  他俯瞰下去,城外是整齊劃一、正在按照新式土木工程挖掘的外圍防線和防禦壕溝;城內是煙火繚繞、正在挑燈夜戰的各處作坊。

  「伯爺。」

  劉永誠這監軍太監湊了過來,看著這熱火朝天的景象,眼神里閃過一抹驚懼。

  他咽了口唾沫,低聲道:「朝廷下發的邸報里,說京城裡的御史天天在上本子,彈劾您在宣府『私設行伍,不遵祖制,包攬流民,圖謀不軌』。于少保雖然給您壓下了幾封,可石亨石大將軍在京營里,話里話外都在往您身上潑髒水呢。」

  秦烈聞言,只是冷笑了一聲。

  「不遵祖制?」

  「大明的祖制,在土木堡已經和二十萬大軍一起,被也先的鐵蹄踩成了爛泥。石亨要是覺得祖制能守得住京師,讓他去和關外的瓦剌游騎講講大明律。」

  他看著校場上那三千預備役民兵,聲音低沉如滾雷:

  「本帥在宣府,不看祖制,只看刀鋒。誰能給這幫泥腿子一碗飽飯,這幫泥腿子就願意把命賣給誰。石亨在京里算盤珠子撥得響,等也先那些餓狼餓瘋了再次南下的時候,他就會知道,老子在宣府練出來的這幫丘八,到底是誰的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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