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元三年八月一。
天津衛,海河入海口。
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遼闊的碼頭上,黑壓壓的人群如潮如海。
數萬天津衛的百姓自發聚集在官道兩側,手中提著熟肉,抱著米酒。
臨近中秋,還有端著剛出爐的月餅,夾道歡送。
「陛下!吃塊月餅吧!」
「祝華夏大軍旗開得勝!蕩平倭寇!」
「殺光這幫東洋畜生,給江浙鄉親報仇!」
百姓的吶喊聲、歡呼聲此起彼伏,響徹雲霄。
海面上,浩浩蕩蕩的水師艦隊靜靜停泊,桅杆如林,旌旗蔽日。
從南京水師基地開來的三百餘艘戰船已經全部就位。
艦隊之中,三十艘龐大如山嶽的大型福船赫然挺立,船體披著厚厚的鐵皮,黑洞洞的重型火炮斜指蒼穹,氣勢懾人。
其餘的蒸汽大船仍在船廠日夜趕造,但眼前的三百餘艘戰艦,已是華夏當前最強盛的海上戰力!
船艙之內,滿滿當當裝載著四萬東征精兵、數千匹戰馬、無數紅衣大炮、火藥與遮天蔽日的糧草輜重。
碼頭校場之上,四萬東征精兵列成整齊的方陣。
鐵壁軍主將張鐵錘手持重鎧,身如塔山;
近衛軍主將柳成林腰佩雙刀,眼神如鷹;
騎兵大將馬破虜牽著戰馬,神情兇悍;
黑蛋兒帶著親兵護衛兩側,如影隨形。
眾將士身披重鎧,腰跨鋼刀,揹負新式火銃,肅立在海風之中,煞氣沖天。
腳步聲響。
秦烈一身金漆明光鎧,按劍步上高高的誓師台。
海風獵獵,吹動他身後的金色披風。
秦烈站定,如巨峰橫空,威壓全場。
下方四萬將士與數萬百姓瞬間安靜下來,鴉雀無聲。
秦烈抽出身旁佩劍,劍指蒼穹,聲如洪鐘:
「華夏的兒郎們!」
四萬將士齊刷刷抬頭,眼神熾熱。
秦烈環視全場,大聲道:「即將中秋佳節!本是合家團圓之日!」
「但大家記不記得,就在幾個月前,蘇州的百姓、寧波的百姓、東南沿海千千萬萬的百姓,是如何被倭寇洗劫慘殺的?!」
「他們的家園被焚毀!他們的妻兒被凌辱!他們的骨肉被砍殺!」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陡然拔高,滿腔怒火噴薄而出:「這筆血債,能忘嗎?!」
「不能!不能!不能!」
四萬將士舉起手中兵刃,高聲咆哮,聲浪直衝雲霄!
秦烈收劍入鞘,揮臂大吼:「從今日起!我華夏的軍隊,不再只守在陸地上!」
「我們要跨過大海!去那東洋列島,讓那些敢犯我華夏的畜生,付出代價!」
「蘇州的百姓在看著我們!寧波的百姓在看著我們!全天下的華夏子民都在看著我們!」
「你們能讓他們失望嗎?!」
張鐵錘猛地捶打胸甲,仰天怒吼:「不能!滅倭寇!報血仇!」
馬破虜拔出彎刀,高聲附和:「滅倭寇!報血仇!」
「滅倭寇!報血仇!陛下萬歲!華夏萬歲!」
四萬將士的怒吼聲匯聚成滾滾雷霆,在海河口炸響。
數萬天津百姓亦是熱血沸騰,跟在後面高呼萬歲,不少受過海患之苦的百姓更是當場紅了眼眶,跪倒在地。
這是華夏文明千百年來,第一次以無敵之姿,大規模跨海遠征!
從陸權走向海權,這一步,驚天動地!
——
誓師畢,號角起。
四萬精兵開始有序登船。
秦烈走下誓師台,在親兵護衛下,徑直走向旗艦「華夏號」。
「陛下!等等!」
一道清脆中帶著焦急的呼喊聲突然從官道後方傳來。
秦烈渾身一震,猛地轉過身去。
只見一輛華麗的皇家馬車在大批騎兵護衛下飛馳而來。
車門開啟,范霜華一身素雅的長裙,抱著一歲多的小皇子秦昭,快步下了馬車。
「霜華?」
秦烈快步迎上前去,眉頭微皺,沉聲道:
「朕不是說了嗎?北京到天津衛路途遙遠,你在宮中好生歇著,不必趕來送行!」
范霜華眼圈有些發紅,但嘴角卻強撐著一抹溫柔的笑意:
「陛下出遠門,臣妾豈能不來?」
秦烈看著她眼底的眷戀,心中的硬氣頓時化作了滿腔柔情。
「父皇!父皇!」
小秦昭看到秦烈,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奶聲奶氣地叫著。
秦烈連忙伸手將兒子抱了過來。
小秦昭一入懷,兩隻小手便死死抱住秦烈的脖子,小腦袋埋在秦烈的鎧甲縫隙里,咯咯直笑:「父皇……不……父皇不……」
秦烈看著小傢伙天真無邪的面龐,感受著脖頸上傳來的溫度,眼眶瞬間紅了。
他是鐵血殺伐的帝王,但也是個父親。
這一去東洋,汪洋大海,生死未知,歸期漫漫。
秦烈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鼻尖的酸楚,用胡茬輕輕扎了扎兒子嬌嫩的小臉。
小秦昭被扎得咯咯笑,摟得更緊了。
秦烈笑著摸了摸兒子的頭,柔聲道:
「昭兒乖。父皇去大海那邊打壞人,很快就回來。」
「昭兒在家要聽母后的話,好好吃飯,好好睡覺,聽懂了嗎?」
小秦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奶聲奶氣道:「父皇……昭兒……父皇……」
秦烈將小秦昭遞還給范霜華。
范霜華伸手接過兒子。
她沒有像普通婦人那樣抱頭痛哭,她就站在那裡,美眸凝視著秦烈,伸出玉手,細心地幫秦烈整了整肩頭略微偏斜的金絲披風。
她的動作很慢,彷佛要把這一刻烙印在心裡。
幫秦烈整理好披風後,范霜華抬起頭,輕聲開道:
「陛下,早去早回。臣妾與昭兒,在京城等陛下凱旋。」
秦烈重重地點了點頭,握了握她的手:
「放心!照顧好自己!」
秦烈不再遲疑,猛地轉過身去,大步踏上了旗艦「華夏號」的跳板。
他不敢再回頭,怕一回頭,心中的軟肋便會動搖。
身後,范霜華抱著秦昭,靜靜立於碼頭沙灘之上,海風吹拂著她的裙擺,身影顯得修長而堅定。
「拔錨——!起航——!」
隨著通譯官高亢的喊聲傳開。
沉重的鐵錨被粗壯的麻繩拉出水面,遮天蔽日的巨帆轟然張開,獵獵作響。
「嗚——!」
汽笛聲與號角聲交織成一片,撕裂了海空的寧靜。
三百餘艘龐大的戰艦,如同一群巨大的遠古巨獸,破開海浪,緩緩駛離天津衛港口,向著浩瀚無垠的東海深處駛去。
碼頭上,數萬百姓久久不願離去,揮舞著衣袖高呼送行。
秦烈站在「華夏號」最高處的前甲板上。
海風吹得他金色的披風狂舞。
他負手而立,凝望著前方一望無際的蔚藍大海,身姿挺拔如松。
在他的身後,三百艘戰艦排成龐大的雁行陣,乘風破浪,掀起滔天的白色浪花。
四萬華夏兒郎昂首挺胸,肅立在各船甲板之上。
近衛軍主將柳成林扶著按在腰間的雙刀,踩著穩健的步伐走到秦烈身側。
柳成林看了看遠方有些翻滾的海浪,低聲建議道:
「陛下,離岸漸遠,海風漸大,浪頭有些急了。是否要傳令各船減速,以防兵士暈船?」
秦烈沒有回頭,只是微微點了點。
「可。」
接著,他繼續吩咐道:「待士兵適應之後,傳令全軍,全速前進!」
「朕要儘快踏上倭島的土地!讓那群東洋大名,聽一聽華夏鐵騎的踏碎之聲!」
柳成林心神一震,抱拳躬身:「末將領命!」
隨著艦隊不斷深入大海,身後的天津衛陸地與千家萬戶的煙火氣,漸漸消失在水天一色的視野之中。
十日後,船頭上方的大海天際。
幾隻白色的海鷗穿透薄霧,盤旋啼鳴。
海平線的盡頭,隱隱約約浮現出一片模糊的陸地輪廓。
對馬島!
東征日本的第一道門戶,快到了!
深海泛著幽藍的光澤,大潮翻滾。
天空中,圓月高懸,灑下一片銀輝。
黑夜下的深海,顯得深邃而危險。
鐵壁軍主將張鐵錘大步走了過來。
這位身高八尺、在陸地上能一錘砸碎城門悍將,此刻扶著船欄杆,腳步有些發虛,臉色微微有些發白。
張鐵錘走到秦烈身邊,伸手摸了摸冰冷的船舷,咧嘴苦笑了一聲。
「陛下。」
張鐵錘有些抓耳撓腮,老實交代道:
「末將跟著陛下打了一輩子陸戰,這騎馬砍殺、攻城拔寨,末將眉頭都不皺一下。可這海戰……末將還是頭一回碰。」
張鐵錘看著腳下翻滾的巨浪,咽了口唾沫,低聲道:
「說實話,末將這心裡……還真有點沒底。萬一要是掉水裡,末將這百來斤重鎧,可就直接餵魚了。」
秦烈聽著張鐵錘這大實話,忍不住爽朗地大笑起來。
他伸手拍了拍張鐵錘厚實的肩鎧,打趣道:「鐵錘啊鐵錘,你在陸地上萬夫莫敵,到了海上倒成軟腳蝦了?」
張鐵錘嘿嘿乾笑兩聲,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秦烈笑止,轉過頭看向海面,收斂了笑容,溫聲道:「你放心。郭斬雲的水師早就先行一步去探查海路了,有他在,海上的狂風巨浪、敵人的船隊戰艦,統統不用你操心。」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如刀,盯著遠處夜幕下的海平線:
「你要做的,就是上了岸之後,給朕狠狠地打!把你在陸地上的狠勁,全都給朕使出來!」
張鐵錘聞言,眼中原本的惶恐一掃而空,露出滔天的煞氣與戰意。
他雙拳重重一砸,發出「當」的一聲響,抱拳暴喝:
「末將明白!」
張鐵錘咬牙切齒,厲聲道:「上了岸,末將和麾下的鐵壁軍,就是陛下的銅牆鐵壁!誰敢阻擋陛下半步,末將一錘砸爛他的腦袋!」
秦烈負手而立,輕聲吐出幾個字:
「好,朕等著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