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東海極北,對馬島海域。
嚴原港外,海浪滔天。
早在半個月前,水師大將郭斬雲便率領五百先鋒艦隊,晝夜兼程,率先趕抵這片海域。
郭斬雲並未冒進強攻。
他深知對馬島乃是倭寇盤踞多年的老巢,港內暗礁密布,淺灘延綿。
「傳令,放蒸汽快艇!」
旗艦之上,郭斬雲冷聲下令。
數十艘身形敏捷、以蒸汽機為動力的輕型快艇離艦而出,如飛魚般劃破水面,直撲嚴原港外圍。
快艇上的夜梟營斥候手持遠望鏡,將宗氏在嚴原港設立的木寨炮台、暗礁布設以及守軍卡口,摸得一清二楚。
郭斬雲更下令水師主力一字排開,鎖死嚴原港所有出海通道。
不過數日,水師便連續截獲了七八艘試圖趁夜出海的倭寇小船。
「報——!」
一名副將拎著兩名血淋淋的倭寇頭顱上了甲板,單膝下跪:
「將軍,截獲宗氏求援船兩艘,擊斃倭寇三十餘人!搜出密信,系送往九州大內氏!」
郭斬雲冷笑一聲,拔出腰間佩刀,一刀斬斷船舷懸掛的吊繩:
「想去九州搬兵?門都沒有!給我繼續封鎖,連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
對馬島內,嚴原港天守閣。
宗氏家主宗晴康坐立不安。
宗氏盤踞對馬島數百年,名義上是朝貢華夏與日本幕府的領主,實則是華夏東南沿海最大的倭寇禍首之一。
「家主!不好啦!」
家臣宗野慌慌張張跑入大殿,大喊跪倒:「華夏水師的龐大艦隊把嚴原港徹底堵死!咱們出海的探子,全被他們半路攔殺了!」
宗晴康霍然起身,臉色陰沉如水。
他跨步走到樓閣窗前,舉起從南蠻人手中購得的單筒望遠鏡,望向遠方海面。
只見海平線上,黑壓壓一片全是華夏水師的遮天巨艦,鐵甲耀眼,桅杆如林。
宗晴康倒吸了一口氣,心生懼意。
但轉念一想,他又冷笑起來。
「慌什麼!」
宗晴康轉過身,咬牙道:「華夏戰船雖大,但咱們嚴原港淺灘極多!水深不過丈許,大船若是強行進港,定會擱淺在暗礁之上!」
「自古以來,華夏水師不習水戰!利在陸,而不利在海!」
「只要咱們守住淺灘木寨,他們就飛不上岸!」
宗野擦了擦冷汗,低聲問:「家主,那咱們現在該如何是好?大內氏的援軍還沒到啊!」
宗晴康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華夏人講究虛名。傳我命令,派使者下海,帶上金銀珠寶,去會會華夏的主帥!」
「就說這一切都是下屬倭寇擅自妄為,是誤會!咱們願意割地賠款,上表朝貢!先拖延時間,等大內氏的援軍到了,再與他們決一死戰!」
「家主英明!」宗野連連叩頭。
半個時辰後。
一艘掛著白旗的小船從小港劃出,向著郭斬雲的旗艦駛來。
倭國使者宗太郎帶著兩名隨從,提著箱子,戰戰兢兢地登上了華夏水師的旗艦。
一上甲板,宗太郎便被滿船身穿精鋼重鎧、手持燧發槍的華夏水師將士震得渾身發抖。
郭斬雲身披猩紅披風,高坐在帥椅之上,按劍冷視。
「下官對馬島宗氏使者宗太郎,拜見華夏大將軍!」
宗太郎噗通跪倒,雙手捧著禮單,用蹩腳的官話哀求道:
「我家主奉上金銀五千兩、珍珠十箱!此前沿海騷亂,皆是流民海盜所為,與我宗氏無關!皆是誤會啊!」
「誤會?」
郭斬雲的嘴角微揚。
他緩步走下帥椅,停在宗太郎面前,用靴尖頂起了那裝滿金銀的箱子。
「宗氏禍害我華夏江浙百姓數十年,搶掠人口,焚燒村落。」
郭斬雲聲音陡然如冰:「今日大兵壓境,你跟我說是誤會?!」
宗太郎額頭滲出冷汗,連連叩頭:「大將軍息怒!我家主願降!只要大將軍撤兵,宗氏歲歲朝貢,永不敢背叛華夏!」
「想拖延時間,等九州大內氏的援軍吧?」
郭斬雲直接打斷了他,眼神陡然冰冷。
宗太郎渾身一震,抬起頭來,眼中滿是恐懼:「不……你……你怎麼知道?!」
「你的緩兵之計,在老子眼裡就是個笑話!」
郭斬雲猛地拔出佩刀,刀光一閃!
噗嗤!
宗太郎的人頭噴著鮮血滾落甲板。
兩名隨從嚇得尖叫起來。
郭斬雲將寶刀上的血跡在宗太郎衣服上擦了擦,冷聲下令:「將這兩個隨從丟進海里,讓他們游回去告訴宗晴康——」
「洗乾淨脖子,準備等死!」
「遵命!」
親衛上前,如提死狗般將兩人扔下了大海。
斬了使者,郭斬雲立刻走到案前,執筆疾書,將對馬島的水文地理、淺灘分布與防守虛實寫成密信。
「傳信鴿!」
郭斬雲厲聲道:「飛鴿傳書向陛下匯報!先鋒已鎖死對馬島,請主力大軍火速趕來決戰!」
次日正午,天朗氣清。
對馬島外圍海域,海水劇烈翻滾。
「嗚——!」
低沉而渾厚的號角聲從天際傳來,震耳欲聾。
海平線上,浩浩蕩蕩的主力艦隊如同一座移動的海上長城,奔騰而來!
朝陽之下,三十艘龐大如山嶽的大型福船一字排開,身後跟著近三百艘戰船,遮天蔽日。
旗艦「華夏號」上,黑色的大明龍旗迎風獵獵狂舞。
秦烈一身金漆明光鎧,立於船頭,霸氣逼人。
「陛下!」
郭斬雲乘快艇飛速趕來,登上船,單膝下跪:「末將郭斬雲,參見陛下!對馬島海域已全部封鎖,敵船一隻未漏!」
秦烈扶起郭斬雲,讚許道:「斬雲,幹得好!」
秦烈轉身走入「華夏號」大帳,大袖一揮:「召集眾將議事!」
片刻後,張鐵錘、柳成林、馬破虜、黑蛋兒等將領魚貫而入,圍立在海圖案前。
郭斬雲指著海圖,詳細匯報:
「陛下,對馬島守軍約兩千人,皆是宗氏精銳。他們依託嚴原港淺灘,修築了大量日式木寨、暗礁工事與石壘。」
「港內水淺,咱們的大型福船若強行駛入,極易擱淺。」
張鐵錘一拍大腿,嚷嚷道:「怕什麼!俺老張帶鐵壁軍乘小船衝上去,砸爛他們的木寨!」
「不可莽撞。」
柳成林搖頭道:「淺灘無遮無擋,敵人在岸上有弓箭和火繩槍,強沖損傷太大。」
一直未說話的黑蛋兒跨步出列,單膝跪地,抱拳道:「陛下,夜梟營請纓!」
秦烈看向黑蛋兒:「黑蛋兒,你有何計?」
黑蛋兒眼神如鷹:「今夜無月,海潮退去。末將願率夜梟營百名精銳,劃小船摸上灘頭,探明暗礁通道,並在最佳登陸點插旗標記!」
「順便……摸掉他們的岸前哨所!」
郭斬雲亦接話道:「陛下,只要夜梟營標記出深水通道與灘頭,臣便能指揮小型戰船近岸,以艦炮死死壓制岸上碉堡!」
秦烈看著地圖,思索片刻,猛地一拍案幾!
「好!」
秦烈站起身,目光掃過眾將,長短句切得擲地有聲:「黑蛋兒,今夜摸清灘頭,插旗為號!」
「斬雲,調集中型戰船,準備近岸炮轟!」
「鐵錘、馬破虜!明日天明,艦炮一響,你們率鐵壁軍與龍驤騎兵迅速登陸,給朕一舉踏平對馬島!」
「末將領命!」
眾將齊聲轟應,殺氣沖天。
——
夜幕降臨,黑雲遮月。
大海一片漆黑,唯有對馬島嚴原港岸上,點點篝火閃爍。
岸邊木寨上,數百名宗氏守軍手持弓箭與火繩槍,來回巡邏,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嘩啦……嘩啦……」
海浪拍打著礁石。
極深的海面下,數十隻黑色的小木筏藉著夜色的掩護,無聲無息地向著淺灘靠攏。
黑蛋兒一身黑色緊身夜行衣,嘴裡銜著鋼刀,趴在最前方的木筏上。
在他的身後,百名夜梟營精銳如同一群幽靈,悄無聲息地滑入刺骨的海水中。
黑蛋兒摸著海底的沙石,仔細辨別著水深與暗礁分布。
「隊長,這裡的沙灘平整,水深剛好過膝,小船能直接推上來!」
一名夜梟營斥候低聲匯報。
「好!」
黑蛋兒眼中寒芒一閃,從懷中摸出一桿杆系著螢光布條的黑色小旗,狠狠插在了淺灘的泥沙之中!
一桿、兩桿、三桿……
一條清晰的淺灘登陸通道,在夜色中被精準標記出來。
不遠處的木寨碉堡上,一名倭寇哨兵似乎聽到了水聲,揉了揉眼睛,探頭高喊:「什麼人?!」
噗嗤!
黑蛋兒抬手就是一記弩箭,正中那哨兵咽喉!
哨兵連哼都沒哼一聲,栽倒下海。
黑蛋兒揮了揮手,夜梟營精銳迅速清理掉岸邊的三處哨卡,隨後打出隱蔽的訊號,如潮水般退回海中。
海面之上,旗艦「華夏號」。
秦烈一身重鎧,矗立在船頭,夜風吹得他的金絲披風獵獵作響。
在他身後,數十艘大型福船與百餘艘中型戰船已全部調整好了姿態。
舷側靠岸的一排排重型火炮,全部推開了炮門。
黑洞洞的炮口在稀薄的月光下,泛著幽冷死寂的光澤。
炮手們手握火把,嚴陣以待。
前方海灘上,螢光小旗在夜風中微微搖曳,指引著殺伐的方向。
柳成林走到秦烈身側,躬身道:「陛下,夜梟營已順利返回!登陸通道與敵軍碉堡方位,全標清了!」
秦烈扶著腰間佩劍,緩緩拔劍出鞘。
劍身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寒芒。
「傳朕旨意!」
秦烈的語氣不帶一絲溫度,霸氣冷酷:
「各船裝填火炮!」
「明日雞鳴時刻——艦炮開道,一舉踏平對馬島!」
「遵旨!」
戰船之上,火把搖曳,殺氣如狂潮般在深海之上積聚。
只待天邊第一縷曙光破曉,這股毀天滅地的力量,便將把對馬島撕得粉碎!
深夜,對馬島,天守閣內。
跳動的燭光下,宗氏家主宗晴康坐在榻上,額頭上滿是冷汗,坐立不安。
自打去送禮的使者被斬、隨從被扔回海里後,他心中的不安便如同毒藤般瘋狂蔓延。
「報——!」
家臣宗野神色慌張地撞開大門,滾落在大殿中央,失聲尖叫:
「家主!大事不好!」
「華夏的艦隊把嚴原港外圍堵得死死的!咱們派出去走陸路上山放信鴿的探子也被截殺了!」
「大內氏的援軍……到現在還沒半點訊息啊!」
宗晴康霍然站起,臉色鐵青,眼珠子通紅。
他一巴掌砸在案几上,歇斯底里地咆哮道:「慌什麼!鬼叫什麼!」
「大內氏在九州集結兵馬需要時間!」
宗晴康拔出腰間的太刀,瘋狂揮舞,眼中透著兇狠與僥倖:
「他們船大入不了淺灘!淺灘上全是咱們的暗礁和木寨!」
「只要他們敢靠岸,咱們兩千大和勇士的弓箭和鐵炮,就能把他們統統射成篩子!」
「只要守住三天!大內氏的援軍一到,就能將他們前後夾擊,趕進大海餵魚!」
「家主英明!死守嚴原港!」宗野與一眾家臣紛紛拔刀狂呼,試圖用喧囂掩蓋心中的恐懼。
然而,他們根本不知道。
此時此刻,平靜的海面上。
華夏艦隊數十艘戰船的重型火炮,早已對準了他們的木寨與城堡。
炮彈已上膛,火繩已點燃。
只待雞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