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轉眼便來到開元四年正月。
九州,筑前。
大內氏全族被誅的訊息如烈火過旱草,瞬間掃過整個九州。
血淋淋的教訓擺在眼前。
山口城的廢墟尚帶焦黑,各藩大名無不肝膽俱裂。
再無哪家敢存僥倖。
一時間,駛往筑前的驛道上馬蹄聲不絕,各藩使者、家督爭先恐後趕赴筑前,只求能納貢請降,免遭滅門之禍。
筑前博多城內,華夏帥旗獵獵。
秦烈在這裡召開了「九州諸侯大會」,正式錘音確立華夏對九州的統治秩序。
天守閣大廳內,炭火熊熊,卻壓不住滿堂大名的戰慄。
數十名九州大名按爵位高低偏安跪坐,人人低頭垂首,不敢與高座上的秦烈對視。
秦烈高坐主位,身披赤金龍袍,神色威嚴。
郭斬雲、柳成林分立左右,手按寶刀,目光掃過眾大名,宛如鷹隼。
少貳氏等小藩大名趴在地上,屁股高高抬起,額頭緊貼著冰冷的木地板。
大友氏家督大友親治坐在前列,身軀同樣繃得極緊。
他雖先前曾暗中出兵順應華夏軍攻打大內氏,但如今看著華夏大軍這浩蕩天威,心中早已沒了邀功的底氣,只有深深的忌憚。
秦烈冷眼俯視眾人,緩緩開口:
「大內氏惡貫滿盈,強梁暴虐,今日已灰飛煙滅。爾等知順逆,明大義,率部投誠。朕,念爾等誠心,免爾等死罪。」
眾大名喜出望外,連忙叩首:
「謝陛下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不過——」
秦烈語氣陡然一沉,大廳內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九州往後怎麼管,得依朕的規矩來!」
眾大名心頭猛地一跳,屏住呼吸。
秦烈站起身,大袖一揮,利落地斷出四條規矩:
「第一令,廢九州各藩大名世襲之制!自即日起,九州設立『九州都護府』,由華夏朝廷直接派遣都護統管全境軍政!兵權、行政權,盡歸都護府!」
此言一出,全場大名臉色驟變,一片倒抽涼氣的聲音。
廢除世襲!
上繳兵權民權!
這等於徹底擰斷了大名們的根基!
秦烈不等他們消化,緊接著道:
「第二令,各藩大名保留爵位與部分私產,但不可留在本藩治理。所有大名,即日收拾行裝,遷居京都!在京都由朝廷供養!」
說是供養,各藩大名心知肚明,這分明就是軟禁!
把他們圈養在京都,斬斷他們與九州本土的聯絡!
大名們面面相覷,眼底全是絕望與無奈,卻無一人敢站出來出言反抗。
大內氏高過車輪的男子屍首還在山口城外爛著呢,誰敢出頭,誰就是下一個大內義隆!
秦烈的目光轉向了大友親治:
「第三令,大友親治。」
大友親治渾身一顫,連忙爬出案幾,重重叩首:
「微臣在!」
「你大友氏助戰有功,朕不虧待你。」
秦烈居高臨下,「封你為『九州王』。」
大友親治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可還沒等他謝恩,秦烈下一句話便將他打入了冰窟。
「九州王,只領豐後一國土地。且大友氏子弟,必須挑選嫡長子二人,隨朕發往北京國子監讀書!接受華夏聖賢教化!」
大友親治僵在原地。
封王?
只給一國土地!
兵權沒了,地盤被壓縮在豐後,還要送嫡子去華夏京城做人質!
這哪裡是封王,分明是架空!
大友親治嘴唇哆嗦,手死死捏著衣角。
他想反抗,想發怒,可以抬頭觸碰到秦烈那如利劍般的目光,再看看兩旁煞氣騰騰的華夏鐵衛,滿腔的不甘硬生生咽了回去。
大友親治額頭重重砸在地上,聲音沙啞:
「臣……大友親治,領旨!謝陛下天恩!定派長子即刻啟程前往北京國子監!」
他徹底認清了華夏皇帝的雷霆手段——順之者昌,逆之者亡,華夏要的是絕對掌控,絕不容許九州有任何割據豪強!
秦烈滿意地點了點頭,接著宣布第四條:
「第四令,九州全境推行華夏文字、度量衡與稅制!設立『九州格物分院』,開辦學堂,教化九州子民!凡華夏法令,九州一體遵行!」
少貳氏等小藩大名眼見大友親治都服了軟,哪裡還敢有半點異議?
「臣等遵旨!」
「陛下聖明!」
眾大名齊聲高呼,九州的統治秩序,在這一日徹底定型。
——
九州大會的條令如風暴般席捲九州。
大部分藩國在大軍壓境與大名的嚴令下順從交權。
然而,在肥前國,卻有一處頑石。
肥前,平戶城。
這裡是九州西端最重要的港口城池,也是倭寇橫行海上最大的巢穴之一。
平戶城大名少貳資元,本身就是這片海域最大的倭寇幕後黑手。
他暗中盤剝海路,資助海盜,積攢了無數血腥財富。
得知秦烈要廢除大名兵權、遷居京都,少貳資元狂怒不已。
「華夏皇帝要奪我祖宗基業,門都沒有!」
少貳資元拔出佩刀,橫眉怒目,對著手下三千精銳狂吼:
「平戶城城高池深,水路交通四通八達!華夏水師再厲害,還能下陸地不成?!」
「本家已將海盜全數招回城中,存糧夠吃兩年!」
「傳我命令,死守平戶城!與城共存亡!」
平戶城緊閉城門,懸掛黑旗,誓死抗拒華夏召令。
訊息傳回筑前帥帳。
秦烈聞報,冷笑一聲:
「螳臂當車,自尋死路。」
他看向立在帳下的躍躍欲試的兵部尚書:
「柳成林!」
「末將在!」
柳成林咧嘴一笑,挺胸出列,聲如洪鐘。
「朕給你神機軍五千精銳,炮兵百門!」
秦烈下達軍令,「限你三日之內,平定肥前平戶城!把少貳資元的項上人頭拿來見朕!」
柳成林抱拳大吼:
「若一日拿不下平戶城,末將提頭來見!」
次日清晨。
柳成林親率五千神機軍與百門重炮,浩浩蕩蕩殺至平戶城下。
平戶城城頭,少貳資元身穿鐵甲,按刀狂笑:
「華夏小兒!有本事就衝上來!看本家的足輕怎麼教你們做人!」
城樓上的倭寇與守軍跟著叫囂,手揮太刀,氣焰囂張。
柳成林騎在馬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冷冷拔出腰間指揮刀,向前重重一揮:
「神機軍聽令!」
「不必留情,全炮齊射!給本將轟爛這座賊窩!」
「開炮——!」
轟!轟!轟!轟!
百門重炮齊聲怒吼!
黑洞洞的炮口噴出耀眼的火舌,遮天蔽日的鐵彈與開花彈如暴雨般傾瀉在平戶城的城牆與城樓上!
爆炸聲此起彼伏,火光沖天!
少貳資元引以為傲的堅固木石城牆,在神機軍重炮的猛烈轟擊下,脆弱得如同紙糊一般。
轟隆!
不到半個時辰,城樓便坍塌了大半,木屑斷肢四處飛踐。
城頭上的守軍被打得腸穿肚爛,哭爹喊娘,氣焰瞬間蕩然無存。
「進擊!」
柳成林刀鋒一指。
神機軍士兵挺著步槍,組成了三段擊方陣,邁著沉穩的步伐,越過破損的城牆,踏入平戶城。
砰!砰!砰!
火槍交織成嚴密的彈雨,企圖肉搏反擊的倭寇成片成片地倒在血泊中。
少貳資元滿臉鮮血,揮舞著太刀瘋了一樣撲向柳成林:
「我和你們拼了——!」
柳成林面無表情,手起刀落。
寒光一閃!
少貳資元的人頭咕嚕嚕滾落在地,雙眼睜得老大。
「大名戰死了!」
「投降!我們投降!」
餘下的二千多名守軍與海盜嚇破了膽,紛紛扔下武器,跪地求饒。
這一戰,從開炮到城破,連一日都不到!
平戶城這個盤踞九州數十年的倭寇老巢,被柳成林以摧枯拉朽之勢徹底拔除!
——
平戶城破,少貳氏覆滅。
九州全境,再無任何反抗勢力。
九州徹底平定!
秦烈軍令如山,迅速展開了九州的治理與部署。
他在九州設立了「華夏商館」,由朝廷統籌控制九州所有的對外貿易。
特別是葡萄牙商人運來的火繩槍、火藥與西洋貨物,必須全數經過華夏商館的盤查與交易,絕不允許私下流入本州與四國的大名手中。
博多港內,華夏巨艦雲集,商旅穿梭,一派繁榮景象。
而九州的百姓們,在華夏都護府宣布免除苛捐雜稅、發放安家口糧後,也從最初的惶恐中走了出來。
街頭巷尾,不僅再無大名的欺壓,甚至設起了華夏格物分院與學堂,不少年輕子弟開始跟著華夏文官學習華夏漢字。
九州民心,迅速安定。
博多城最高處的觀海台上。
秦烈負手而立,迎著撲面而來的海風,俯瞰著下方波濤洶湧的大海。
郭斬雲大步走上高台,抱拳道:
「啟奏陛下!成林已清剿完肥前殘敵,回師筑前!」
「九州全境三十餘城,皆已掛上華夏龍旗!都護府文官與駐軍已全部到位!」
秦烈轉過身,看著眼前這位隨自己征戰多年的猛將,微笑道:
「斬雲,做得很好。」
他緩步走到台邊,指著浩瀚的大海,眼神中迸發出凌厲的鋒芒:
「九州這塊墊腳石,已經踩實了。接下來,咱們走海路,直取大阪灣,兵臨京都!」
郭斬雲眼中爆發出熾熱的戰意,抱拳大吼:
「陛下!華夏大水師與運輸船隊已在博多港集結完畢!」
「戰艦三百艘!精銳步騎八萬!彈藥糧草堆積如山!」
「艦隊已準備就緒!隨時可以揚帆東征!」
「好!」
秦烈長長吐出一口氣,大聲道:
「九州交給你和柳成林了。留守五千步卒,鎮守都護府,肅清沿海殘匪。」
說著,他拍了拍郭斬雲的肩膀,語氣重若千鈞:
「朕要帶著主力大軍去京都!讓倭國的天皇與幕府將軍,親自爬出城來,向朕投降!」
郭斬雲重重一叩首,眼眶微紅:
「陛下放心!臣在,九州在!絕不讓後方出半點差池!」
「臣祝陛下龍旗所播,橫掃京都!」
陽光刺破厚厚的雲層,灑在博多港浩瀚的艦隊之上。
帆檣如林,巨炮森然。
九州諸侯大會已然散場,九州的大名們失魂落魄地走在城外的官道上,黯然離去。
大友親治走在最後面。
他忍不住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博多城天守閣上那面迎風獵獵飄揚的華夏赤金龍旗。
大友親治嘆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無奈與不甘,最終還是低下頭,鑽進了前往京都的轎子裡。
九州的舊時代,徹底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