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征大戰打到五月底,算是徹底結束了。
這日,朝鮮漢陽城。
陽光灑在景福宮外的街道上,驅散了籠罩城池多日的陰霾。
漢陽城中央,一座高大宏偉的府邸門前,鞭炮齊鳴,鑼鼓喧天。
朱紅色的門楣之上,掛著一塊由秦烈親筆御書的黑底金字巨匾——華夏朝鮮都護府!
今日,華夏朝鮮都護府正式掛牌成立!
都護府大門開,兩排身著明亮重鎧的華夏羽林衛按劍肅立,威風凜凜。
秦烈立於台階之上,身旁跟著郭斬雲以及新任朝鮮都護——郭斬雲的副將沈銳。
沈銳單膝下跪,重重抱拳:
「末將沈銳,叩謝陛下隆恩!定不負陛下重託,守好朝鮮!」
秦烈伸手將沈銳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
「沈銳,朕留給你五千神機軍與鐵壁軍精銳,再留聽風網暗衛百人。」
「你的責任重大!」
「首要任務是接管朝鮮全境防務與海關稅收,絕不可出差錯!」
「其次,你要盯著李瑈與朝鮮朝廷,若有不軌者,允你先斬後奏!」
「最後,你要注意防範地方豪強,貫徹免稅與放糧政策,收攏民心!」
沈銳面容堅毅,高聲應道:
「末將遵旨!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不遠處,漢陽「格物分院」的牌匾也同時掛起。
幾名隨軍的華夏參謀正手執教鞭,在分院門口給招收的第一批朝鮮學子訓話。
而在漢陽城南門外,一列由幾十輛華車組成的隊伍早已整裝待發。
車隊裡坐著的,正是朝鮮王室嫡系子弟、宗室勛貴之後,以及幾十名成均館選拔出的青年才俊。
他們收拾好了行囊,滿臉好奇與敬畏,準備隨秦烈的主力艦隊一起,遠赴華夏京師北京,入國子監深造。
一名年輕的朝鮮宗室子弟掀開車簾,看著高聳的漢陽城牆,對同伴感嘆道:
「聽說華夏京師宏偉萬分,比漢陽大上十倍不止!更有格物奇絕之術,真想快些趕到啊!」
旁邊的老御史撫須笑道:
「聖朝上國,萬邦來朝。我等能去國子監,乃是天大的造化!到了北京,當虛心求學,萬不可丟了朝鮮的臉面!」
車隊緩緩啟程,融入了華夏大軍回師的浩蕩洪流之中。
——
當日,大軍拔營,開往仁川港。
從漢陽到仁川的幾十里官道上,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得知華夏大軍今日回師,數萬漢陽與沿途的朝鮮百姓,自發湧上官道兩側。
奇怪的是,這群百姓沒有恐懼,沒有恨意。
他們手中提著自家捨不得吃的雞鴨乾糧,爭先恐後地往華夏士兵手裡塞。
不少先前得了華夏軍醫救治、領了救濟糧的貧民百姓,更是扶老攜幼,順著官道呼啦啦跪倒一片。
「恭送聖天子!恭送華夏天兵!」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謝陛下免稅大恩!謝陛下救命之恩!」
歡呼聲、叩謝聲,此起彼伏,震耳欲聾。
馬背上,張鐵錘看著路旁熱情無比的朝鮮百姓,摸了摸大腦袋,滿臉不可思議:
「奇了怪了!太奇了!」
張鐵錘轉過頭,對身旁騎馬的馬破虜嚷嚷道:
「老馬,咱們半個月前打進來的時候,這幫朝鮮人看咱們跟看吃人惡鬼似的,躲在屋裡不敢露頭。」
「怎麼如今咱們要走了,他們反而哭著喊著捨不得咱們?」
「這打仗還能打出這種效果來?」
馬破虜哈哈一笑,搖了搖頭:
「你這黑塔只知打殺,哪裡懂得陛下的宏圖大略?」
秦烈騎著高頭大馬走在最前方,聽著身後兩人的對話,微微勒緊馬韁,轉頭笑道:
秦烈抽出一旁馬鞍上的火槍,又指了指身旁滿載糧草的馬車,擲地有聲:
「打仗,槍炮只能贏一時,能打下一片土地,卻占不住人心。」
「若只知屠殺搶掠,今日占了,明日便有刀槍暗箭在背後等著你。」
「要讓一片土地真正臣服,靠的是嚴明的律法,是切實的利益,是高超的腦子!」
秦烈又指向前方歡呼的百姓,道:
「給他們飯吃,給他們尊嚴,讓他們跟著華夏有肉吃、有錢賺。」
「如此一來,不用咱們動手,他們自己就會把那些企圖造反的逆賊扭送到咱們面前!」
張鐵錘與馬破虜眼中露出茅塞頓開的神采。
張鐵錘更是一拍大腿,發自肺腑地讚嘆:
「陛下聖明!末將跟著陛下活到老,學到老!」
眾將頓時哈哈大笑起來,笑這鐵塔黑漢如今也是會拽文弄詞了。
午後,仁川港碼頭。
蔚藍的海面上,幾十艘巨大的華夏蒸汽戰艦與鐵皮運輸船一字排開,黑洞洞的巨炮在陽光下泛著金屬光澤。
煙囪冒著縷縷白煙,汽笛聲陣陣,響徹海天之間。
郭斬雲一身銀甲,領著幾十名海軍軍官,早已在碼頭前恭候多時。
見秦烈下馬走來,郭斬雲快步上前,單膝跪地:
「參見陛下!」
秦烈笑著伸手將他拉起:
「斬雲,辛苦了。」
秦烈與郭斬雲並肩而行,緩緩走向碼頭邊高聳的海崖。
海風呼嘯,狂風捲起秦烈的披風,獵獵作響。
站在海崖邊,居高臨下,整個遼闊無垠的黃海盡收眼底。
郭斬雲指著海面上的戰艦與遠方的航線,語氣中滿是自豪:
「陛下請看!」
郭斬雲高聲匯報導:
「如今倭國都護府已被我軍掌控,對馬海峽設了水寨。」
「今朝鮮都護府又立,仁川、釜山、元山三港盡歸我華夏水師駐紮。」
「從遼東到倭國,從朝鮮到華夏沿海,南北呼應,已成鐵板一塊!」
說道這裡,郭斬雲轉過身,對秦烈重重抱拳道:
「末將敢擔保,如今這東亞的海域之上,除了我華夏的龍旗,再無任何勢力敢掀起風浪!華夏在東方的海權,已然穩如磐石!」
聽到這番話,身後的張鐵錘與馬破虜皆是胸膛挺起,滿臉驕傲。
短短數月時間,平倭國,降朝鮮,建雙都護府,這等功績,震古爍今!
然而,秦烈聽了郭斬雲的話,卻只是微微點點頭。
他的神色平靜依舊,甚至沒有一絲驕矜之色。
秦烈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了這片湛藍的黃海,越過了琉球與台灣,直直投向了那更遙遠、更遼闊的南方天地。
他伸出手,重重按在郭斬雲的肩膀上,低沉的聲音在大海的風浪聲中傳開:
「斬雲啊。」
郭斬雲聞言一愣:「陛下有何吩咐?」
秦烈看著海天相接的盡頭,淡淡道:
「東方的局勢,確實是定了。可你覺得,這就夠了嗎?」
郭斬雲眨了眨眼睛,有些摸不著頭腦:「陛下的意思是……」
秦烈嘴角微微勾起,眼神變得深邃:
「倭國與朝鮮,地狹人稠,不過是朕給你們這群水師將士練手的地方罷了。華夏的征程,才剛剛開始。」
郭斬雲眼中猛地迸發出熾熱的光芒,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陛下!咱們下一步打哪兒?!」
秦烈伸出手,指向南方天空之上翻滾升騰的滾滾雲彩,大聲道:
「據聽風網與海商來報,西洋人的船隊,近來頻繁在南洋海域出沒。」
「紅毛鬼、弗朗機人,在南洋圈地建堡,搶奪香料,斷我海路!」
「南洋——」
秦烈的語氣頓時變得森然起來:
「那裡的香料、橡膠、礦產、糧食,以及貫通東西方的黃金海路,才是華夏未來的命脈所在!」
他轉過身,深深看著郭斬雲,眼神變得霸氣無比:
「回京休整之後,朕要練出更多的巨艦重炮!到時候,朕親自帶你們,去把南洋掀個底朝天!」
去把南洋掀個底朝天!
這番話,如洪鐘大呂,在郭斬雲耳邊轟然炸響!
郭斬雲只覺得一身熱血瞬間沸騰到了頂峰,整個人激動得微微發抖。
東亞不是終點,南洋才是新戰場!
華夏大航海的宏圖霸業,才剛剛拉開序幕!
郭斬雲「噗通」一聲單膝重重跪倒在地,按劍高呼:
「末將願為陛下前驅!踏平南洋!揚我華夏國威!」
「願為陛下前驅!揚我華夏國威!」
身後數十名水師軍官跟著單膝跪地,齊聲狂吼,震耳欲聾。
秦烈哈哈大笑,揮袖轉身:
「好!登船!」
「遵旨!」
嗚——!
長鳴的汽笛聲衝破雲霄。
浩浩蕩蕩的華夏主力艦隊緩緩駛離仁川港。
巨大的蒸汽輪船推動著龐大的艦身,在湛藍的海面上劃出一道道白色激浪。
巨大的紅木戰艦遮天蔽日,赤金龍旗在海風中展翅高飛。
碼頭上。
郭斬雲率領留守的數千水師將士,整齊列隊,單膝跪地,躬身高喊:
「恭送陛下!恭送大軍!」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歡呼聲隨風飄遠。
巨大的戰艦輪廓,在夕陽的餘暉下,漸漸縮小,最終化作海天相接處的一抹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