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率大軍返回北京用了約莫一個月。
北京城外,夏日的驕陽灑在大地上,官道兩旁楊柳依依。
十幾里官道,人山人海,喧囂震天。
首輔沈文度身穿一品鶴補官服,帶領滿朝文武百官,足足出城十五里,恭候聖駕!
「報——!」
「陛下大軍離盧溝橋還有十里!」
「報——!」
「陛下大軍已過盧溝橋!」
一聲聲快馬傳令接連破空而來,聲震四野。
沈文度理了理官服,對身後的百官沉聲道:「都站齊了!今日陛下東征凱旋,平倭國,降朝鮮,立下萬世不朽之功!誰敢御前失儀,休怪本官不客氣!」
「謹遵首輔命!」
百官肅然應答。
不多時,地平線上滾過一陣陣如雷的馬蹄聲。
黑壓壓的華夏鐵騎與神機軍如潮水般湧來,鎧甲在烈日下散發著冷冽的寒芒。
中軍之中,兩桿巨大的降旗極為醒目。
一桿是倭國的豐臣與大內氏戰旗,另一桿是朝鮮李氏王室的宗旗,此刻皆低垂隨風,被華夏的赤金龍旗死死壓在下方!
秦烈一身白色鎧甲,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走在最前方。
他沒有乘坐奢華的天子戰車,而是高居馬背,神采奕奕。
看著道路兩旁黑壓壓的百姓,秦烈微笑著按韁慢行,頻頻向百姓揮手致意。
「陛下萬歲!」
「華夏萬歲!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姓們徹底沸騰了,歡呼聲如驚雷般在曠野上炸響。
無數平民百姓自發叩首,沿途拋灑花瓣,盛況空前。
隊伍後方,騎著高頭大馬的百戶王二牛腰杆挺得筆直,摸了摸腰間佩戴的勳章,咧嘴直樂。
在他身側,剛補充進鐵壁軍的新兵小石頭看著兩旁瘋狂歡呼的百姓,眼眶發紅,激動得渾身發抖。
「百戶……這……這就是咱們京師的百姓?」
小石頭聲音都在打顫。
王二牛一拍小石頭的肩膀,哈哈大笑:
「小子,看到了嗎?」
「這就是跟著陛下打仗的榮耀!」
「咱們在前面玩命,打出了華夏的威風,這天下百姓就高看咱們一眼!」
小石頭重重地點了點頭,把腰間的燧發槍拔得更直,滿臉通紅地喊道:
「百戶!我看到了!我以後也要像你一樣,跟著陛下打遍天下!」
「好小子,有志氣!」王二牛大笑。
大軍轟轟烈烈入城,一路直奔紫禁城。
紫禁城,午門前。
白玉石階下,紅地毯鋪了整整數百步。
皇后范霜華身穿朱紅鳳袍,端莊溫婉,懷裡抱著剛滿兩歲的太子秦昭。
也速干穿著一身改良的草原錦服,懷裡抱著剛出生兩個月的小皇子秦北,站在一側。
貴妃顧清漪則靜靜立於范霜華身旁,眼含笑意。
「陛下駕到——!」
高亢的吆喝聲傳來。
秦烈解下佩劍,大步踏過午門大階。
離得老遠,秦烈便看到了站在紅毯盡頭的妻兒。
他眼中的冷酷與威嚴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溫情。
秦烈加快腳步,一路小跑上前,竟直接卸下了帝王的架子,當眾蹲了下來。
「昭兒!」
兩歲的秦昭長得白白胖胖,穿了一件小紅襖。
他先是怯生生地看著眼前這個一身金甲、滿臉胡茬的龐然大物,小眼睛眨了眨,似乎在努力回想。
突然,小傢伙認出了那張臉,眼睛猛地一亮,張開兩條小胖手臂,撲進了秦烈懷裡!
「父皇!」
奶聲奶氣的啼喊,瞬間融化了秦烈的心。
「哈哈哈哈!好兒子!」
秦烈一把將秦昭抱了起來,摟在懷裡,狠狠地在他那粉嫩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
「哎呀!」
秦昭被抱得咯咯直笑,小手一把抓住了秦烈的鬍子,咯咯笑道:
「父皇……扎扎!父皇扎扎!」
「哈哈哈哈!」
秦烈爽朗的笑聲傳遍午門。
范霜華掩口輕笑,掏出帕子遞過去:
「陛下,您這鬍子好久沒颳了,瞧把昭兒給扎的。」
顧清漪也在一旁微笑道:
「陛下東征辛苦,小太子天天念叨著父皇呢。」
秦烈心中痛快,抱著秦昭,又轉頭看向也速干。
也速乾眼眶微紅,抱著懷裡的嬰兒柔聲道:「陛下,您看看北兒。」
「來,讓朕抱抱朕的草原小雄鷹!」
秦烈小心翼翼地放下秦昭,伸手接過也速干懷中的秦北。
小秦北才兩個月大,正睡得沉,突然換了一個硬邦邦的金屬懷抱,被金甲冰得一嗦嗦。
小傢伙小嘴一張:
「哇——!」
嘹亮的哭聲頓時響徹午門。
秦烈頓時手足無措,抱著孩子手忙腳亂地晃悠著:
「這……這怎麼哭了?朕沒用力啊!」
也速干見狀,連忙把孩子接了過去,輕聲哄著。
范霜華在一旁打趣笑道:「陛下在戰場上叱吒風雲,降伏兩國,怎麼到了自家兒子面前,反而不會了?北兒還小,認生呢。」
秦烈摸了摸鼻子,尷尬地一笑:「這小……小子,哭聲倒是挺洪亮,以後是個打仗的料!」
眾人聞言,紛紛歡笑起來,午門前充滿了久違的歡聲笑語。
……
三日後,奉天殿。
金碧輝煌的大殿內,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氣氛莊嚴肅穆。
秦烈端坐於高高的龍椅之上,接受百官朝賀。
沈文度跨步出列,高聲大喊:「請陛下昭告東征大捷!」
秦烈微微點頭,將早已準備好的捷報按在御案上,朗聲道:
「開元四年,朕親率華夏水陸大軍東征!」
「歷時數月,戰破平戶,滅大內氏,臣服倭國關東關西,立『倭國都護府』!」
「江華島一戰,破朝鮮叛軍,平定漢陽,立『朝鮮都護府』!」
「自今往後,倭國、朝鮮皆為我華夏藩屬!東方海疆,再無風浪!華夏海權,穩如泰山!」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齊聲長呼,聲震屋瓦。
秦烈站起身來,揮手道:「東征大勝,皆賴將士用命!」
「傳朕旨意——」
「水師統帥郭斬雲,智勇雙全,平定海疆,晉封為海東王,統領東方水師鎮守三港!」
「陳勛、柳成林、張鐵錘、馬破虜、黑蛋兒等,各有封賞,賜爵升階,三軍將士,皆賞銀三月!」
「謝陛下隆恩!」
眾將出列,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封賞完畢,秦烈眼神陡然一凝,深邃的目光掃過文官佇列。
大棒打完了,甜頭給過了,接下來,該干正事了。
秦烈雙手按著龍案,沉聲宣布:
「東方大定,內政當興!」
「朕今日宣布,即日起,全面開啟『開元新政第二階段』!」
殿內百官心頭皆是一震。
秦烈的命令緩緩傳開:
「第一令,全國範圍推行『一條鞭法』,合併賦役,按畝征銀,嚴打地方豪強隱瞞土地!」
「第二令,五年撥款一千萬兩,修建連線北京至遼東、東南、西南的全國水泥官道!」
「第三令,擴建格物院,於各省設立格物分院,大力培養機械、水利、農桑、醫藥人才!」
這三條政令一出,如巨石落入深水,在文官佇列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少思想守舊的老臣面面相覷,臉色難看至極。
推行一條鞭法,要動地方士紳土地的蛋糕。
修建全國官道,要耗費巨大的人力物力。
擴大格物院,更是衝擊了傳統的科舉讀書人!
一名老御史忍不住想要出列諫阻:「陛下,一條鞭法干係重大,恐生變亂,格物之術乃奇技淫巧……」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秦烈那冰冷如刀的眼神便狠狠落在了他的臉上。
秦烈身側,張鐵錘按著刀柄,黑蛋兒冷冷地盯著他,身後的武將群體殺氣騰騰。
剛剛經歷東征大勝的秦烈,聲望與威嚴已然攀升到了權力的巔峰!
皇帝手裡有擊破兩國的無敵雄師,誰敢在這時候擋他的路?
那老御史打了個寒顫,硬生生把後面的話咽回了肚子裡,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沈文度見狀,當即率先躬身大喊:
「陛下新政乃利國利民之絕妙良策!臣遵旨!」
「臣等遵旨!」
百官再無一人敢反對,紛紛叩首應尊。
秦烈看著這一幕,嘴角冷笑連連。
絕對的軍權與聲望之下,阻礙新政的絆腳石,註定要被碾得粉碎。
——
傍晚,後宮偏殿。
沒有了朝堂上的爾虞我詐,也沒有了戰場上的硝煙瀰漫。
溫暖的宮燈亮起,一桌豐盛的家宴擺在大殿中央。
秦烈脫下了龍袍,穿著一身寬鬆的軟袍,坐在主位上。
范霜華、顧清漪、也速干圍坐在一旁,氣氛融洽而溫馨。
兩歲的秦昭坐在特製的木椅上,手裡拿著一把小木勺,正努力地挖著小碗裡的蛋羹。
小傢伙吃得滿嘴滿臉都是黃燦燦的蛋粒,像個小花貓。
范霜華一邊拿著小帕子溫柔地給他擦臉,一邊嗔怪道:
「昭兒,慢點兒吃,沒人跟你搶。」
秦昭鼓著腮幫子,含糊不清地揮舞著小木勺:
「父皇……打仗……大馬!昭兒……也要去打仗!」
「哈哈哈哈!」
秦烈聽得龍顏大笑,伸手揉了揉秦昭的小腦瓜:
「好!不愧是朕的兒子!」
「等昭兒長大了,父皇給你鑄一把小鋼槍,帶你一起騎大馬、打勝仗!」
范霜華白了秦烈一眼,笑道:「陛下就只知道教他打打殺殺,臣妾還指望他多讀讀書呢。」
另一側,也速干懷裡抱著兩個月大的秦北。
小秦北此時已經醒了,正吃飽了奶,吐著泡泡。
也速干看著秦烈,輕聲嘆道:「陛下,北兒出生的時候您在東征,這孩子都沒見過父皇幾次呢。」
秦烈聞言,心中升起一絲愧疚。
他站起身,走到也速干身旁,小心翼翼地把秦北接了過來。
這一次,秦北沒有哭。
小傢伙睜著一雙黑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甚至還咧開無牙的小嘴,咯咯笑了一下。
秦烈看著懷裡這嬌嫩的小生命,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
他用手指輕輕碰了碰秦北的小手,柔聲道:
「北兒乖。」
秦烈抬起頭,看著一桌子的妻兒,輕聲說道:
「這些年,朕東征西討,苦了你們了。以後……只要沒有大變故,朕會多留在京城,多陪陪你們。」
范霜華與顧清漪相視一笑,眼眶微微濕潤。
也速干也溫柔地靠在秦烈臂彎旁。
一頓家宴,其樂融融,充滿了煙火氣與家的溫馨。
夜深,家宴散去。
後宮沉入了一片寧靜之中。
秦烈獨自一人離開偏殿,漫步走到了御書房內。
御書房內,油燈搖曳。
整整占據了一整面牆壁的,是一幅極其巨大、精細的《天下全圖》。
秦烈靜靜地立於地圖前,揹負雙手。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輕輕按在了地圖上的「北京」二字上。
隨後,他的手指沿著海路,緩緩向東移動。
划過了大半個渤海,落在了「倭國」與「朝鮮」的位置上。
這兩處,如今已經被標上了華夏都護府的印記。
東方的大局,徹底定了。
然而,秦烈的手指並未停下。
他的指尖繼續向南滑行。
越過了琉球,越過了台灣,划過了浩瀚的南海,最終,死死釘在了南海要衝——滿剌加(馬六甲)的位置上!
在這個位置旁,聽風網用紅筆標註著幾個刺眼的小字——葡萄牙紅毛夷駐軍碼頭。
秦烈的眼神陡然變得冷冽無比,宛如鷹隼般銳利。
「葡萄牙人……」
秦烈看著那個位置,嘴唇微啟,幽幽地冷笑了一聲:
「朕的艦隊,已經在仁川升帆了。你們在南洋的好日子……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