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461章 徐介的後手

第461章 徐介的後手

2026-10-25 10:19:19 作者: 聲音畫家

  南京留守司大堂。

  薛遠跪在地板上,手腕上的傷口還在滴血,整個人彷佛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他抬起頭,慘笑一聲:「沈文度,我招。但我招出來的東西,怕你吃不下!」

  沈文度面無表情,語氣冷硬:「講。」

  薛遠咽了口唾沫,悽慘道:「徐介答應我,只要我在南京控制住局面,吸引朝廷兵力,他就在蘇州、松江起事,南北呼應。可直到被拿下的這一刻,我才明白,他從來沒跟我說過他的全部計劃!我不過是他扔出來擋槍的一顆棋子!」

  「成了,他是江南世家的大功臣。敗了,他隨時可以棄我自保!」

  沈文度眉頭緊鎖:「他怎麼自保?朝廷大軍壓境,他能往哪裡逃?」

  薛遠苦笑連連,眼中全是悔恨與怨毒:

  「逃?沈大人,你太小看徐家和顧家了!徐介、顧炎這兩家,在南洋做了二十年海上生意!滿剌加、爪哇、呂宋,全有他們的商號、碼頭和私人船隊!」

  「他們在蘇州聚斂的家財,早就在暗中往海上轉了!他們要是敗了,捲款往大船上一坐,直接揚帆下南洋,朝廷上哪裡抓去?!普天之下,誰又能奈何得了他們?!」

  此言一出,大堂內鴉雀無聲。

  沈文度與陳勛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寒意。

  這哪裡是什麼死守蘇州的蠢貨,這分明是一群早已鋪好後路的老狐狸!

  陳勛上前兩步,低聲道:「首輔大人,若讓他們帶著銀子逃到海外,江南這案子算沒結絕,陛下那邊不好交代!」

  沈文度壓下心中的驚瀾,當機立斷:「陳侯爺!你即刻率聽風網一千精銳輕騎,星夜趕往蘇州!不必攻城,先控制住蘇州城與松江沿海碼頭,防止徐介和顧炎潛逃!」

  「遵命!」

  

  陳勛抱拳轟然領命,轉身疾步奔出大堂。

  沈文度又轉向身旁的傳令官:「傳令張鐵錘!山東兩萬大軍,一萬兩千人由他親領,鎮守南京城及周邊州縣,防止薛遠餘黨死灰復燃;剩餘八千人,由副將周大山統領,作為後續部隊向蘇州推進,聽我節制!」

  「是!」

  傳令官飛奔而去。

  沈文度看著陳勛遠去的背影,長嘆了一聲:「希望能夠趕得上吧……咱們還是低估了徐介這種老狐狸啊。」

  ——

  次日,新晉南京王徐甫走上城頭,親手頒布安民告示:

  「南京已平,逆賊薛遠落網!朝廷發兵只誅首惡,脅從不問!江南子民,各安其業!」

  告示一出,城內人心大定,街道上的商鋪陸陸續續開張,市井漸漸恢復了喧囂。

  然而,南京城內的動盪剛平,欽差行轅外卻掀起了更大的風浪。

  聽聞朝廷欽差連夜拿下了逆賊薛遠,被士紳惡霸欺壓多年的南京與周邊百姓,如潮水般湧向行轅門前。

  有佃戶控告士紳擅立私堂逼租致死,有商人控告世家操縱米市囤積居奇,更有寡婦血淚控訴豪強強占田產。

  喊冤聲、哭嚎聲,響徹街巷。

  就在此時,人群外圍傳來一陣拐杖扣地的篤篤聲。

  一個衣衫襤褸、雙腳纏著破布的老者,在兩名年輕人的扶持下,踉踉蹌蹌地擠到行轅門前,撲通一聲重重跪下。

  老者面色乾枯,雙眼布滿血絲,從懷中摸出一張泛著暗紅血光的布帛,高高舉過頭頂。

  「松江老農……叩見欽差大老爺!」

  老者聲音悲愴,如撕裂破帛:「這上面,是松江三十家佃戶的鮮血指印!我們要告松江徐家逼死七條人命、強占民田五百頃!」

  沈文度快步走出行轅,接過那份血跡斑斑的血書。

  上面字字血淚,三十幾個鮮紅的血手印觸目驚心。

  看著看著,沈文度的雙手不可抑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五百頃……七條人命……」

  沈文度霍然上前,躬身將老者扶起:「老人家,你放心!有陛下在,有本官在,這江南的天,塌不下來!本官一定給你們討回公道!」

  老佃戶雙眼泛淚,叩頭如搗蒜:「青天大老爺啊!我們等這一天……等了整整幾十年啊!」


  站在一旁的南京王徐甫,看著這血淋淋的一幕,臉色慘白,長嘆一聲。

  昔日他掌管南京守備,為了所謂的「江南穩定」,對世家大族的兼併與橫行霸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今看來,簡直是助紂為虐!

  徐甫向沈文度躬身一拜,愧疚道:「沈大人,老夫當年尸位素餐,對這些慘劇置若罔聞。以前總覺得江南士紳根基深厚動不得,如今看來,是老夫錯了!」

  沈文度拍了拍徐甫的胳膊:「王爺能省悟,未為晚也。陛下常言,朝廷要的是天下蒼生的真正太平,絕非士紳壓迫下的虛假穩定!」

  言罷,沈文度眼神陡然轉冷:「來人!傳我命令,即刻傳令給蘇州的陳勛,讓他把蘇州知府與徐介、顧炎一併緝拿來南京見我!」

  然而,信鴿剛飛出南京。

  陳勛離開的第二日深夜,聽風網信使便帶著飛鴿密信,衝進了南京欽差行轅。

  密探滿頭大汗,急報:「首輔大人!陳侯爺讓屬下緊急回報!蘇州……出大事了!」

  沈文度霍然站起:「說!」

  探子快速道:「陳侯爺率一千輕騎飛奔趕到蘇州城時,蘇州知府早在兩天前就打包金銀細軟逃之夭夭!而徐府、顧府早已人去樓空!」

  「據運河碼頭的力夫交代,前幾天深夜不斷有大船裝貨,全是沉甸甸的箱子,裝滿了金銀、綢緞和古玩!徐介與顧炎打著防範官軍洗劫的旗號煽動百姓守城,自己卻帶齊家眷與積蓄,連夜直奔松江碼頭,準備出海!」

  沈文度面色大變:「這兩個老狐狸果真要跑!傳令周大山——後續八千人馬即刻加速,向松江方向推進!另外,令福建、廣東沿海衛所,嚴查所有南下商船!」

  ——

  然而,沈文度到底還是低估了世家豪強的決絕與迅捷。

  早在薛遠被擒的訊息剛傳回蘇州的當天夜裡,徐府密室之內,便已是氣氛凝重。

  徐介與顧炎相對而坐,案上擺著幾張南洋海圖。

  徐介端起茶盞,臉色陰鷙:「顧兄,薛遠那個廢物,連一天都沒頂住。秦烈手下的兵馬和聽風網,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兇狠。蘇州,肯定是守不住了。」

  顧炎急得額頭冒汗:「徐公,那我們怎麼辦?真要放棄這江南數百年的基業?那可是幾萬畝良田啊!」

  「蠢材!」

  徐介猛地摔碎茶盞,厲聲喝道:「田產沒了可以再強占!房子燒了可以再蓋!只要我們人在、金銀在、船隊在,到了南洋,我們照樣是土皇帝!」

  「我們在滿剌加、爪哇經營了二十年,那邊的土王見了我等都要躬身行禮!何必在江南等秦烈來殺我們九族?!」

  顧炎咬咬牙,狠下心來:「好!聽徐公的!按原計劃撤!」

  二人分工明確,毒辣異常。

  一方面,徐介派人在蘇州城內瘋狂散布謠言,稱「朝廷官兵入城要洗劫屠城」,煽動數千不知情的百姓和私招的家丁去守城,以此製造混亂,拖延朝廷大軍與陳勛精銳的腳步。

  另一方面,徐顧兩家將積攢了數百年的金銀珠寶、古玩字畫,連夜裝進上百個大木箱,源源不斷地運往松江碼頭。

  不僅如此,徐介還做了一件更狠絕的事。

  蘇州城西,火器監分廠外。

  一名負責看守倉庫的小吏將大門悄悄推開一條縫,外頭幾個黑衣家丁抬著沉甸甸的木箱魚貫而入。

  小吏顫抖著接過徐介親信遞過來的五百兩銀票,低聲道:「快!圖紙和火銃都在裡面,搬完趕緊走!」

  不過半個時辰,二十支最新式的守夜二型後膛線火銃、五百斤顆粒火藥,以及一份詳盡的火槍鑄造圖紙,被悄無聲息地運出了火器監!

  馬車上,顧炎看著箱子裡的火器,有些不解:「徐公,南洋天高皇帝遠,我們帶這些火器幹什麼?到了那邊,難道還有人敢動我們?」

  徐介撫摸著精鋼打制的火銃槍管,眼中閃過一抹森然寒光:

  「顧兄,南洋可不安生。那邊不僅有土王,還有佛郎機人、紅毛夷,那些番鬼可不是善茬。」

  徐介冷笑一聲,語氣怨毒:「有了這些守夜二型火銃和製造圖紙,我們在南洋就有了安身立命的資本!甚至……還能拿著這些東西,去跟佛郎機人和紅毛夷做筆大買賣!」

  「秦烈想絕我們的路,我們就引紅毛夷回過頭來,斷了他的海路!「


  ——

  薛遠被捕後的第三日清晨,松江碼頭,水汽瀰漫。

  數艘龐大無朋的三桅大海船停靠在岸邊,吃水極深。

  最後一箱金銀被抬上船艙,舷梯轟然拔起。

  松江碼頭,海風獵獵。

  龐大的商船緩緩駛離港口,翻起滾滾白浪。

  徐介站在巨輪的甲板最高處,一身寬大的錦袍在風中呼呼作響。

  他轉過身,望著遠方的蘇州城,望著這片生他養他、卻又將他逼入絕境的江南大地。

  徐介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華夏朝……呵呵……」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