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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古法與新法

2026-10-25 10:19:37 作者: 聲音畫家

  臘月初,北京城,太醫院。

  冬日裡落了一場大雪,青磚瓦簷上蓋著厚厚一層白雪。

  格物谷顯微鏡打磨成功、證實細菌存在的訊息早已傳遍京城,格物院醫館憑著沸水烈酒消毒之法,治癒了上百名潰爛傷患。

  然而這股風吹進太醫院,卻撞在一堵沉悶堅硬的厚牆上。

  太醫院大堂內,地爐燒得炭火通紅。

  幾位身著錦袍的老院判圍坐在一起,神色冷漠,茶香裊裊。

  為首者乃是太醫院元老王太醫。

  王老先生今年整七十歲,歷經三朝,醫術精湛,在太醫院威望極高,門生故吏遍布各省醫官,唯獨思想至為保守。

  「滑天下之大稽!」

  王太醫重重將紫砂茶盞拍在桌上,鬍鬚亂顫,厲聲道:

  「什麼肉眼看不見的小蟲?什麼細菌?什麼煮水泡酒?簡直是荒誕不經!」

  旁側一位年輕院判小心翼翼地道:

  「老院判,聽說李大人在格物谷用那顯微鏡,親眼瞧見了水裡有蟲,且用兔子做過三十場實驗,確實……」

  「閉嘴!」

  王太醫瞪了他一眼,喝道:

  「老夫從醫五十年,看病診脈,憑的是祖宗傳下來的《黃帝內經》《傷寒雜病論》!靠的是望聞問切、辨證施治、陰陽五行!」

  王太醫指著外頭,冷笑道:

  「那些奇技淫巧,弄幾個黃銅鏡片湊在一起看水滴,能治好病?能開出抓藥的方子?李老鬼放著正統醫道不走,跟著格物院那些匠人瞎鬧,簡直敗壞太醫院名聲!」

  年輕院判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言。

  王太醫起身,甩了甩寬大的衣袖,在大堂內踱步:

  「老夫話放在這裡,太醫院內,古法不可廢!誰若敢在太醫院推廣那些亂七八糟的消毒蒸布法,休怪老夫依規矩清理門戶!」

  話音未落,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溫和卻威嚴的笑聲:

  「王老愛卿好大的威嚴,要清理誰的門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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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堂內眾人渾身一震,轉頭髮覺秦烈一身玄色棉袍,腰系玉帶,手裡牽著穿著紅小襖的秦昭,在顧清漪與李老鬼的陪同下,緩步邁入大堂。

  眾太醫面色大變,齊刷刷跪倒在地,叩首高呼:

  「臣等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王太醫也是心頭一跳,忙不迭躬身叩首。

  秦烈牽著秦昭走到主位坐下,摸了摸秦昭的小腦瓜,微笑道:「都起來吧。」

  眾醫官起身,低頭佇立,大氣不敢出。

  秦烈看向王太醫,臉上不見絲毫怒意,溫聲道:

  「王老愛卿剛才說,老祖宗的法子不可廢,格物院的新法是奇技淫巧?」

  王太醫咬了咬牙,梗著脖子出列,抱拳道:

  「陛下!微臣並非冒犯天威。只是太醫院乃國之醫道正統,天下郎中皆看太醫院風向。微臣以為,醫者救人,當依古法陰陽調和,不可被那些虛妄小技蒙蔽!」

  李老鬼在旁忍不住道:「王太醫!那顯微鏡下清清楚楚,髒水裡的細菌入傷口,當真會導致潰爛化膿死人!如何是虛妄?!」

  「眼見未必為實!」

  王太醫冷冷回頂,「自古傷口潰爛乃是氣血虧損、外邪入侵所致!你拿幾隻兔子說事,如何服眾?!」

  二人針鋒相對,大堂內氣氛瞬間凝固。

  顧清漪秀眉微蹙,剛欲開口,秦烈卻擺了擺手。

  秦烈看著王太醫,淡淡一笑:

  「王老愛卿,你是太醫院德高望重的老前輩,醫者仁心,朕知道你不是為了私利爭氣,而是真心覺得古法管用。」

  王太醫躬身:「陛下聖明,微臣不敢有半點私心!」

  「好!」

  秦烈拍案道:「既然爭執不下,朕不上嘴皮下嘴皮碰一碰說了算,也不以君權壓你。咱們醫者,最終憑療效說話!」

  王太醫一愣:「陛下的意思是?」

  秦烈起身,侃侃而道:「朕令太醫院即日起設立兩間隔離病房。」


  「一間由你王老愛卿主持,全用傳統古法——憑望聞問切下藥,用尋常布匹包紮,照你從醫五十年的法子治!」

  「另一間由李老鬼主持,全用新法——遵循細菌理論,凡入房者皆洗手換衣,創口一律用烈酒沸水徹底消毒,敷藥包紮用高溫蒸過的熟布!」

  秦烈掃視眾人:「正巧京郊大營有一批因演練受外傷破皮計程車兵,朕調一百名傷勢相仿的軍士過來。一房五十人,治一個月!一個月後,咱們拿資料說話!」

  王太醫聽完,眼中閃過一絲自信的光芒。

  他從醫半輩子,過手的傷患成千上萬,豈會怕這等比試?

  王太醫拱手大聲道:「好!陛下聖明!老夫就跟李大人比上一比!若古法贏了,證明祖宗之法不虛,陛下便莫要再強推那所謂的細菌消毒!」

  秦烈挑眉笑道:「那若是新法贏了呢?」

  王太醫高昂著頭:「若是新法贏了,說明老夫眼界狹隘!老夫當場拜李老鬼為師,恭恭敬敬向他請教新法!」

  「一言為定!」

  秦烈撫掌大笑。

  次日,太醫院後院辟出兩棟獨立的屋子,兩組病人陸陸續續送了進來。

  王太醫親自坐鎮古法房,按部就班地煎藥、敷膏、包紮,動作熟練老到。

  李老鬼則帶領數名年輕院判守在新法房,進門前必用肥皂洗手,所有剪刀、白布皆經沸水大火蒸煮半時辰,傷口用高濃度烈酒反覆擦拭,疼得士兵齜牙咧嘴,卻咬牙堅持。

  時間一天天過去。

  起初前三日,兩邊看似並無太大差異。

  可到了第五天,細微的分水嶺開始顯現。

  古法房裡,陸陸續續有士兵的傷口開始發紅、發腫,發出陣陣惡臭,部分傷患夜裡發燙說譫語。

  王太醫額頭髮汗,頻頻下重藥清熱解毒,可療效甚微,病情急轉直下。

  反觀新法房,士兵們雖被烈酒洗傷口時疼得嗷嗷叫,但包紮之後,傷口乾爽異常!

  七天過去,竟無一人傷口化膿!發熱者寥寥無幾!

  半個月後,新法房已有過半傷患傷口結痂,能下床走動;而古法房內,呻吟聲此起彼伏,已有兩名傷重者因傷風抽搐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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