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蒸汽谷回到行宮,秦烈立刻把江豐年、魯鐵石和顧清漪叫到了一起。
行宮的偏殿裡。
秦烈坐在書案後,面前鋪著一張紙,手裡拿著炭筆正在畫著什麼。
江豐年、魯鐵石和顧清漪站在下面,面面相覷,不知道陛下又有什麼新想法。
「你們都坐。」
秦烈指了指旁邊的椅子,「朕今天跟你們說一樣東西。這東西,你們可能都沒聽過,但它能解決蒸汽機的密封問題,還能改變整個華夏的工業。」
三人坐下,眼睛都盯著秦烈。
秦烈在紙上畫了一個簡易的蒸餾裝置。
一個大鐵鍋,上面接一個盤成螺旋狀、泡在冷水裡的銅管,末端則接了一個容器。
「這東西叫蒸餾器。」
秦烈指著圖,「朕今天要說的,叫石油。」
「石油?」
江豐年撓了撓頭,「陛下,這是什麼東西?是石頭裡的油嗎?」
「差不多。」
秦烈點頭,「在陝西延安府延長縣一帶,山上的岩石縫裡會滲出一種黑色的油水。當地人叫它『石脂水』或『石腦油』,能點燃,但黑煙大,當地人只用來點燈或給牲口治癬。」
魯鐵石是煉鐵的,對各種礦物有些了解,想了想道:
「陛下,臣好像聽說過這東西。陝北那邊確實有黑色的水能燒,但大家覺得是不祥之物,沒人敢多用。臣以前聽老礦工說,那水遇火就著,著起來黑煙滾滾洗都洗不掉,百姓覺得地底下有妖火,尋常人都不敢碰。」
「不是不祥之物,是寶貝!」
秦烈正色道,「石油看起來是黑乎乎的一灘水,其實裡面藏著好多種寶貝。只要用這個蒸餾器把石油加熱變成蒸汽,再透過銅管冷凝,就能分出好幾樣東西。」
他指著圖,細細講解:「最先蒸出來的叫汽油,極易燃燒,火焰猛。接著出來的叫煤油,煙少燈亮。再往後是柴油,火焰穩,適合燒鍋爐。而最後剩下的黑色粘稠物叫瀝青,這東西耐高溫、耐腐蝕、防水,正好可以做密封圈!」
三人聽得目瞪口呆。
江豐年第一個反應過來:「陛下,您是說用那黑色的瀝青塗在麻布上做密封圈?」
「對!」
秦烈點頭,「瀝青耐高溫耐腐蝕,又有粘性,能填滿活塞和氣缸之間的縫隙。用瀝青浸過的麻布,再加上銅環加固做成多層密封圈,至少能用幾個月,比鹿皮強十倍!」
江豐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轉念又有些猶豫:「陛下,這黑乎乎的東西塗在布上,真的能行?氣缸里幾百斤的壓強,溫度又高,瀝青會不會被蒸汽沖跑或者烤乾?」
「不會。」
秦烈篤定地說,「瀝青在高溫下只會變軟,但絕不會被烤乾。它自帶粘性,活塞擠壓之後,反而會像膠水一樣填滿所有微小的縫隙。朕不僅知道它能密封,還知道它能鋪路、能做防水防腐塗層。這石油全身都是寶,幾年後你們會搶著要。」
頓了頓,秦烈繼續補充:「至於汽油和柴油,都是液體燃料,運輸儲存方便,效率比煤高得多。以後朕還要造一種不用蒸汽、直接燒油的內燃機,比蒸汽機更輕便,力氣更大。」
魯鐵石在旁邊聽得心癢難耐,連忙問道:「陛下,那這柴油要是用來煉鐵,是不是比焦炭更頂用?要是下雨天焦炭受潮影響爐溫,這柴油裝在鐵桶里,可一點不怕濕!」
「不光不怕濕,它的熱值比焦炭高得多。」
秦烈笑道,「等柴油煉出來了,給你的高爐裝上噴油嘴噴著燒,爐溫能再抬高兩百度,煉鋼的速度還能再翻上一番!」
江豐年湊過去仔細看著蒸餾圖,越看越覺得神奇:
「陛下,這蒸餾器看起來不複雜,臣回去就能造一個。可臣還是有些擔心……萬一蒸出來的東西不是陛下說的那樣怎麼辦?蒸汽谷好幾個專案都卡在密封圈上,臣要是賭錯了,耽誤了鐵路進度,臣擔不起這責任。」
秦烈笑了:「江豐年,蒸汽機、顯微鏡,朕說能造,都造出來了。錳鋼,朕說能煉,魯鐵石煉出來了。石油也一樣,朕什麼時候說過空話?三個月內,朕保證讓你用上瀝青密封圈。」
江豐年被說得面紅耳赤,連忙道:「臣不是不信陛下,臣是太想把蒸汽機造好了,怕出岔子。」
「朕知道。」
秦烈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擔慮是好事,但定了方向就要放手去做,出了岔子朕替你擔著。」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顧清漪仔細看完圖紙後,開口道:
「陛下,這個蒸餾器的原理和煉丹的丹爐差不多,都是加熱、汽化、冷凝、收集。臣妾在格物院見過道士煉丹,和這個很像。」
「正是!」
秦烈眼睛一亮,「這個時代,最懂煉丹和火候控制的就是道士。朕打算把蒸餾石油的事交給懂行的道士來做,事半功倍。」
江豐年有些顧慮:「陛下,道士煉丹不都是為了求長生不老嗎?他們肯來蒸餾石油這種髒活累活?」
「長生不老是假的,格物窮理是真的。」
秦烈笑了笑,「真正有本事的道士,對研究萬物變化最感興趣。只要讓他們明白其中道理,知道這是參透天地萬物之理,他們自然趨之若鶩。」
顧清漪順著思路補充道:「陛下說得極是。格物院此前也收納過幾位懂草藥化學的道醫,給足了實驗經費和工房,他們干起活來比尋常匠人還要專注。」
說罷,秦烈開始布置任務:「清漪,尋油的事你來安排,派一支隊伍去陝西延長找石油,找到礦脈後建立採油場,封鎖山頭。運油也是大問題,油桶裝滿後走陸路運輸馬車顛簸易漏,你可以調集黃河水運皮筏,水陸聯運運回大同;同時在格物院準備一個丹房分院,按照圖紙把蒸餾器搭起來。」
顧清漪應道:「臣妾明白了,水陸聯運不僅能省不少馬力,還能加快運油速度,臣妾這就去擬定運油路線,並叮囑運油隊嚴禁菸火。」
「江豐年,你繼續改進蒸汽機的鍋爐、氣缸和傳動。不要等瀝青到了才動手,你先把氣缸內壁再打磨打磨,把傳動軸承換上最新的銅合金。等密封圈一換,功率立刻提上去。」
「魯鐵石,你繼續煉錳鋼,同時抽調兩個手藝最好的鐵匠,去配合顧清漪打造蒸餾爐。蒸餾底鍋要耐長期火燒,必須用厚鐵打制,介面不能漏一絲蒸汽。順便研究用石油做燃料的煉鐵爐。」
「臣等遵旨!」
三人齊聲應道,隨後退下。
稍傾,顧清漪去而復返:「陛下,蒸餾石油需要道士,臣妾聽說北京白雲觀有個老道長玄真子,煉丹六十年,在道門極有聲望。是不是可以請他出山?」
秦烈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在他的規劃里,玄真子和其弟子清風,正是未來格物院化學科的奠基人。
「沒錯!」
秦烈點頭,「你先派人去延長找油。等油找到了,朕親自去白雲觀請老道長出山。」
顧清漪應聲退下。
秦烈獨自站在偏殿的地圖前,手指從陝西延長移到南洋的滿剌加,眼神深邃。
石油能解決燃眉之急,但要徹底拿到密封和橡膠工業的終極鑰匙,南洋這一步,遲早是要邁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