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扶持道教、成立化學科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很快傳遍了北京。
百姓們議論紛紛,有的說皇帝好道,有的說皇帝要煉仙丹,有的說化學科是新學問,和宗教沒關係。
但在北京的佛教界,卻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大報恩寺,是北京最大的寺廟,也是北方佛教的中心。
寺廟占地幾百畝,殿宇巍峨,金碧輝煌。
大雄寶殿裡的佛像,有三丈高,貼滿了金箔,在燭光下閃閃發光。
寺里有僧人上千,佃戶幾千,還有自己的商鋪、作坊、當鋪,甚至還有一支幾百人的僧兵,富得流油。
大報恩寺的住持,法號圓空,今年六十歲,是北京佛教界的領袖人物。
他不僅佛學造詣深,而且很有政治手腕,和朝中不少大臣都有來往。
前明的時候,他就經常出入宮廷,和太監、勛貴們打得火熱。
秦烈登基後,他雖然收斂了一些,但暗中的活動,從來沒停過。
這天,圓空把北京十幾座大寺廟的住持,都請到了大報恩寺。
桌上擺著茶點,但沒人有心思吃。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諸位!」
圓空率先開口,聲音低沉,「想必大家都聽說了,陛下在格物院成立了什麼『化學科』,請了一群道士去主持。白雲觀的玄真子,當了什麼大祭酒;武當山的清虛、龍虎山的張景淵,也都去了。陛下這是要崇道抑佛啊!」
一個老和尚嘆了口氣:「圓空師兄說得是啊。這些年,咱們佛教就不太景氣。戰亂的時候,百姓們還來燒香拜佛,求個平安。如今天下太平了,來上香的人反而少了。現在陛下又扶持道教,咱們佛教的日子,怕是更難過了。」
另一個和尚憤憤道:「那些道士,整天煉丹鍊汞,烏煙瘴氣的,有什麼好?陛下怎麼就看上他們了?我看啊,就是那些道士會拍馬屁,把陛下哄住了!想當年,前明的皇帝,哪個不崇佛?到了秦烈這兒,怎麼就變了天?」
圓空擺了擺手,讓大家安靜:「諸位,發牢騷沒用。咱們得想個辦法,阻止陛下崇道抑佛。不然,再過幾年,咱們這些寺廟,怕是連香火都沒了。」
「圓空師兄,你說怎麼辦?」眾人紛紛看向圓空。
圓空沉吟片刻,道:「老夫以為,咱們應該聯名上書,勸陛下罷化學科,崇佛法。上書里要說明白——道教煉丹,蠱惑君心,耗錢傷民,於國無益;佛教慈悲為懷,勸人向善,於國有利。陛下是明君,一定能聽得進去。」
「好主意!」
一個和尚拍手,「咱們十幾座大寺廟聯名,聲勢浩大,陛下不能不重視!」
「可是……」
另一個和尚有些猶豫,「陛下剛滅了大明,登基不久,正是威權最盛的時候。咱們上書反對他的政策,會不會惹惱了陛下?前明的那些舊臣,反對陛下的,可沒幾個有好下場。」
圓空冷笑一聲:「惹惱?咱們佛教,有上百萬的信徒,有幾十萬畝的田產,有朝中的大臣支援。陛下就算再厲害,也不能把咱們佛教都滅了吧?他要是敢動佛教,上百萬的信徒不答應,朝中的大臣也不答應!」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咱們不是要反對陛下,是要『勸』陛下。上書的措辭,要恭敬,要委婉,要擺出一副為陛下著想的樣子。陛下看了,只會覺得咱們忠心,不會覺得咱們在對抗他。」
眾人紛紛點頭,覺得圓空說得有道理。
「還有一件事,」
圓空壓低了聲音,左右看了看,確認密室里沒有外人,才繼續道,「陛下扶持道教,不只是宗教的事。你們想想,化學科是幹什麼的?研究什麼石油、什麼硫酸、什麼金屬。這些東西,都是用來造兵器、造機器的。陛下這是要擴軍備戰啊!」
「擴軍備戰?」眾人一愣。
「對!」
圓空道,「陛下東征倭國、朝鮮,已經夠了。現在又要搞什麼化學科,造更多的兵器,肯定是要繼續打仗。打仗,就要花錢,就要征糧,就要拉壯丁。百姓們的日子,就不好過了。咱們佛教,要為百姓說話,勸陛下息兵止戈,與民休息。」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眾人紛紛附和。
其實,圓空心裡還有一層意思,沒說出來——佛教占了那麼多田產,不納稅,不服役。
如果陛下繼續搞新政,搞一條鞭法,搞清丈土地,遲早會動到佛教的田產。
現在陛下扶持道教,就是一個訊號。
必須趁現在化學科剛成立,還沒成氣候,把它打壓下去。
不然,等道教和化學科站穩了腳跟,佛教就更難辦了。
「好,就這麼辦!」
圓空一拍大腿,「老夫親自執筆,寫一份《佛門萬言書》,大家都簽上名。三天後,咱們一起去宮門上書!」
「好!」
「就聽圓空師兄的!」
眾和尚紛紛響應。
密會結束後,眾和尚各自回寺。
圓空送走眾人,獨自回到禪房。
他關上門,在佛像前坐了很久,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他知道,上書只是第一步。
如果陛下不聽,那就得想別的辦法。
他站起身,走到佛像前,上了一炷香,喃喃道:「佛祖保佑,讓陛下回心轉意,崇佛抑道。」
說完,他沉默了片刻,又低聲道:「陛下若逼我們太甚……就別怪貧僧,去找『那位』了。」
「那位」是誰,他沒有說出口。
但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陰狠的光芒。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和眾和尚密會的時候,一個在大報恩寺掛單的「遊方僧人」,正躲在密室的窗外,把他們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記了下來。
這個「遊方僧人」,是聽風網的密探。
陳勛早就注意到了北京佛教界的動靜。
大報恩寺的田產、佃戶、商鋪,還有圓空和朝中大臣的來往,聽風網都查得一清二楚。
這次圓空召集眾和尚密會,聽風網的密探早就潛伏進去了。
當天夜裡,密探就把圓空等人的密謀,寫成了密報,送到了陳勛手裡。
陳勛看完密報,冷笑一聲:「圓空啊圓空,你不好好念經,偏要摻和朝政。陛下還沒動你們呢,你們倒先跳出來了。」
他當即寫了一份奏摺,把圓空等人的密謀,詳細報告給秦烈。
最後,他寫道:「臣以為,佛教占田甚多,不納賦稅,不服徭役,於國無益。圓空等人聚眾密謀,對抗朝廷,宜早做處置。臣已命聽風網密切監視各大寺廟,凡有異動,隨時稟報。」
奏摺送到秦烈手裡的時候,秦烈正在丹房裡,和玄真子一起研究硫酸的提純。
他看完奏摺,臉色沒有什麼變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知道了。」
玄真子在旁邊,有些擔心:「陛下,佛教那邊……要不要緊?」
「不要緊。」
秦烈笑了笑,「他們要上書,就讓他們上。朕倒要看看,他們能說出什麼花來。」
他放下奏摺,繼續研究硫酸。
玄真子看著陛下鎮定的樣子,心裡踏實了不少。
他覺得陛下一定有了主意。
那些和尚,蹦躂不了幾天。
玄真子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陛下,貧道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貧道年輕時雲遊四方,見過不少寺廟。」
玄真子緩緩道,「那些大寺廟,確實占了不少田產,也確實有不少劣跡。但也有一些小寺廟,僧人清苦,只知念經禮佛,並不作惡。陛下收拾佛教的時候,能不能區分對待?不要把所有和尚都當成壞人。」
秦烈點了點頭:「道長說得是。朕要收拾的,是那些占田斂財、為非作歹的惡僧,不是真心修行的僧人。那些清苦的小寺廟,只要遵紀守法,朕不會動他們。朕要的,是把佛教納入朝廷的管理,讓他們納稅服役,不再成為法外之地。不是要滅佛。」
玄真子鬆了一口氣:「陛下聖明。如此,貧道就放心了。」
秦烈笑了笑,又道:「道長,你放心。道教這邊,朕也一樣。那些打著煉丹旗號招搖撞騙的假道士,朕也不會放過。不管佛道,只要遵紀守法,造福百姓,朕都支援。只要為非作歹,禍害百姓,朕都收拾。」
玄真子連連點頭:「陛下說得是。貧道一定約束門下弟子,遵紀守法,專心研究化學,不給陛下添麻煩。」
秦烈又道:「還有,你回去告訴清虛、張景淵他們,讓他們也約束好自己的弟子。化學科剛成立,正是出成績的時候,不要因為這些俗事分心。佛教那邊,朕自有分寸,你們安心做學問就是。」
「貧道明白。」
玄真子躬身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