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幾個月的災害和動亂,華夏朝終於在四月迎來了新的生機。
暖風已然吹綠了北京城的柳梢。
前門大街,熙熙攘攘。
沿街一座三層高的大樓拔地而起,青磚黛瓦,飛簷翹角,門面裝潢得格外氣派。
正門上方,懸掛著一塊用黑漆金鑲的燙金大匾,上書四個潑墨大字——華夏銀行。
門前兩頭漢白玉石獅子威風凜凜,十多名神機營退役的精壯衛士一身戎裝,腰按佩刀,分列兩側,威嚴肅穆。
今日,便是這華夏銀行北京總行開張的頭一天。
然而,大門敞開,門前卻是冷清異常。
街上的行人、過往的商賈、挑擔的小販,走到附近皆是放慢了腳步,伸長了脖子探頭探腦,眼裡滿是疑慮與戒備。
「這華夏銀行是個啥地方?瞧著像錢莊,可又不太像啊。」
「聽說這是朝廷開的!皇后娘娘和戶部常大人主理呢!」
「朝廷開的?哎喲,那可惹不起!存銀子進去?可拉倒吧,咱們這輩子只見過錢莊當鋪。這銀行說把銀子存進去,不僅不收保管費,每年還能白給利息?世上哪有這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就是,萬一朝廷哪天沒錢了,把咱們的積蓄全吞了,咱們去哪兒要說法去?」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議論紛紛,卻愣是沒一個人敢抬腳邁進那寬敞明亮的大門。
二樓雅間,雕花木窗半開。
皇后范霜華一身素雅的錦袍,端坐在茶榻旁,捧著一盞清茶,居高臨下地看著街上的動靜。
戶部侍郎常寧一身官服,立在窗邊,眉頭緊鎖,額角隱隱冒出汗珠,急得來回踱步。
「娘娘,這都開門半個時辰了,竟無一人敢進門存銀。」
常寧長嘆了一聲,急道:「百姓對朝廷的新政本就存著疑慮,以往那些黑心錢莊又常有破產跑路的,大家被嚇怕了。若今日破不了局,咱們籌備這三個月的苦心,可就全白費了!別到時候,山西、江南的分號都做起來,唯獨北京的總號垮台了……」
范霜華抿了一口熱茶,放下茶盞,嘴角揚起一抹從容的笑意。
「常大人,莫急。」
范霜華聲音溫和,眼神卻透著睿智:「這人心上的冰,非一日之寒。百姓們一輩子守著那點血汗錢,不敢信是常理。跟本宮預想的一模一樣。」
常寧一愣:「娘娘早料到了?」
范霜華轉過頭,看向坐在下首的一名中年胖子。
那胖子穿著一身金絲繡線的綢緞長袍,手指上戴著幾枚碩大的翡翠扳指,正笑眯眯地擦著額頭上的汗,正是四海商會的大掌柜。
范霜華微微一笑,淡淡吐出兩個字:「開始吧。」
四海商會大掌柜連忙起身,拱手一叩到底:「草民領命!娘娘放心,這場戲,草民一定演得轟轟烈烈!」
說罷,大掌柜轉身快步下了樓。
不過片刻工夫,前門大街的盡頭突然傳出一陣劇烈的銅鑼聲!
「鏘!鏘!鏘!」
「讓讓!都讓讓!四海商會的車隊過街!」
街上的百姓紛紛避讓。
只見整整二十輛由兩匹健馬拉著的重型鏢車,在數十名身材魁梧的鏢師護送下,浩浩蕩蕩地駛了過來,直奔華夏銀行門口!
每輛車上,都堆疊著三四個沉甸甸的鐵皮大木箱,車輪壓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沉悶刺耳的嘎吱聲,足見其分量驚人。
車隊在銀行門口驟然停下。
四海商會大掌柜大搖大擺地走下馬車,一揮大手,聲如洪鐘地喊道:「開箱!」
幾十名精壯夥計呼啦一下湧上去,抬下木箱,當著滿大街成百上千百姓的面,「啪啪啪」將所有木箱蓋子全部掀開!
剎那間,刺目的白光沖天而起!
整整二十車大箱子,裡面裝滿了一錠錠碼得整整齊齊、閃爍著誘人光澤的華夏通寶大銀!
「嘶——!」
全場圍觀的百姓和商賈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我的天爺!這……這是多少銀子啊?!」
「白花花的雪花銀!老子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四海商會大掌柜走到銀行大門口,理了理衣襟,對著圍觀的群眾環抱一拳,高聲大喊:
「各位京城的父老鄉親!各位做生意的同行!我四海商會今日在此,向華夏銀行存入現銀——整整一百萬兩!」
這一聲高喊,猶如平地驚雷,響徹整個前門大街!
一百萬兩!
百姓們徹底震碎了認知,交頭接耳聲瞬間化作了沖天浪潮。
大掌柜抹了一把鬍鬚,擲地有聲道:「有人問我,你四海商會是不是瘋了?把一百萬兩銀子存進這新開的銀行?我告訴你們,我沒瘋!我們四海商會信華夏銀行!信皇后娘娘!信朝廷的信用!」
「這一百萬兩存進去,年息三分!三年後,連本帶利,銀行要給咱們奉還一百零九萬兩!而且,有了銀行開的銀票,咱們去全國各地採購貨物,再也不用帶著幾百輛鏢車抬銀子了!天下間哪有這等美事?要存,就趁早!」
說罷,大掌柜一揮手:「抬進去!存入大金庫!」
「走嘍!抬銀子!」
夥計們吆喝著,抬著一箱箱白銀,魚貫而入。
看著那真金白銀源源不斷地搬進銀行大門,街上的百姓和商人們眼裡的疑慮,瞬間被熾熱的光芒所取代!
四海商會那是何等精明的金字招牌?
連天下第一大商會都把一百萬兩存進去了,這還能有假?!
「這……這年息三分,當真能兌現?」
人群中,一個穿著洗得發乾淨的綢緞長衫、手裡捏著個小布包的老商人喃喃自語。
此人姓張,在前門大街經營著一家中等規模的布莊,攢了一輩子的積蓄,正愁放在家裡怕偷怕搶,去私人錢莊存又要交高額的「保管費」。
張老闆咬了咬牙,心一橫,抬腳跨過了華夏銀行那高高的門檻。
「哎!布莊的張老闆進去了!」
「走,瞧瞧去!」
門外的百姓呼啦一下,全涌到了銀行大堂門口,扒著門框往裡看。
銀行大堂內部開闊無比,一排用紅木雕刻的大櫃檯前,坐著十幾個經過專門培訓的年輕夥計,穿戴整齊,笑容和藹。
張老闆懷裡緊緊抱著布包,戰戰兢兢地走到櫃檯前。
正巧常寧從二樓走了下來,見狀立刻迎上前去,溫和道:「這位老丈,要辦理存銀?」
張老闆認出這是戶部侍郎常大人,嚇得趕忙要跪,常寧一把扶住了他:
「不必多禮,在華夏銀行里,您是存戶,就是咱們的貴客。」
張老闆感動得手都在發抖,將懷裡的布包緩緩放在櫃檯上,開啟來,裡面是整整齊齊的五十兩。
「常大人……草民是個賣布的,這是攢了五十兩銀子。」
張老闆咽了口氣,小聲問道:「草民要是存三年,當真能拿利息?能拿多少?隨時能取嗎?」
常寧微微一笑,親自拿起案上的打算盤,「撥拉撥拉」利索地叩擊了幾下。
「張老闆,您看。」
常寧指著算盤道:「年息三分,利滾利。您這五十兩銀子存滿三年,到期之後,連本帶利,您可以從銀行領走整整五十四兩五錢銀子!」
「而且,這期間您若要去江南進布匹,無需帶這五十兩笨重的銀子。」
常寧從櫃檯內取出一張用特製防偽桑皮紙印製、上面蓋著鮮紅印章的票據,推到張老闆面前:
「憑這張華夏銀行的存單銀票,您到了蘇州、杭州的華夏銀行分號,見票即兌!憑票取銀,見人見票不認戶,省去了路上招賊的兇險!」
張老闆拿著那張精緻輕巧的銀票,反反覆覆看了三遍,算盤上的帳更是清清楚楚。
「存!草民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