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走出縣衙的大牢,被外面刺眼的陽光照得忍不住眯起了眼睛,適應了一會後,才向孟長州拱手道:「多謝大人相救。」
「不必多禮,江寒,本官可是《三國演義》的忠實讀者,每晚都看到三更時分。」孟縣令哈哈一笑,表示出幾分親近。
他出手把江寒救出來自然不止這個原因。
最主要是江寒作為雲州人,又展現出不俗的才華,若在他管轄的地方之下能出一個大才子,他也有教化之功。
救出江寒,只是孟縣令做出的一筆投資而已。
江寒臉上露出幾分驚訝道:「原來大人也看小說?」
孟縣令捋得鬍鬚笑道:「老夫年輕時也痴迷通俗小說,看了不下幾百本,後來逐漸不感興趣,以為再無通俗小說能入得了我的眼,直到看了你的《三國演義》才知道,世間還有如此令我痴迷的小說。此書,真乃我大虞開國至今最好的通俗小說。」
江寒連忙道:「大人謬讚了。」
「走,走,老夫還要向你探討一番劇情。」孟縣令哈哈一笑,便帶著江寒穿過一條長廊,來到縣衙西側的一處偏廳。
江寒原本以為孟縣令喜歡《三國演義》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他真的看過,還問了很多原著上的問題。
「江寒啊,怎麼故事到關雲長過五關就戛然而止了?後面什麼時候寫完?」孟縣令笑眯眯問道。
江寒一陣尷尬,被縣令大人當眾催更真是一種特別的體驗。
他只好表示已經在寫了,再過一個月應該就能更新第三卷的內容。
便在這個時候,林典史臉色陰沉地走進偏廳,看向孟長州:「大人,那碧蓮寺的慧德方丈又來告狀了!」
一聽到林典史這句話,孟長州臉色微變,收起臉上笑容,淡淡哼了一聲:「去告訴他,不必催促,本官自然知道處理此案!」
「行了,本官知道了。」孟長州不耐煩地揮手。
江寒目送林典史的背影消失,看向孟長州,問道:「大人,什麼案子讓你如此煩惱?」
孟長州搖了搖頭:「一件小案子,倒也不是什麼懸案,只是頗難判決而已。」
江寒心中一動,問道:「什麼案子?大人不妨說說看,或許我能幫到大人。」
他想要對付甄縣丞,跟孟縣令結交便很有必要,倘若能夠幫孟縣令解決這件案子,必定能獲得對方的友誼。
孟長州並不覺得一個少年能幫他解決這樁奇案,可他頭痛這案子許久,實在無計可施,當下嘆了一口氣,說道:「這是兩個月前本官接手的失竊案,碧蓮寺的慧德方丈狀告平隴坊商賈崔大富盜竊碧蓮寺的財物。」
「只是一件失竊案,大人為何會難以判決?」江寒有些困惑。
失竊案哪哪都有,一天能發生幾百件,孟長州作為一位縣令,不至於為一件失竊案苦惱才對。
孟長州「呵」的一聲冷笑,道:「若只是失竊案便也算了。」
「怎麼說?」
「兩個月前,平隴坊商賈崔大富潛入碧蓮寺的園林,偷走了幾個柑橘,被碧蓮寺的僧人當場抓住,送到縣衙來。然而崔大富卻大喊冤枉,聲稱那座園林本就是他家的。」孟長州緩緩說來。
江寒皺眉道:「怎麼一回事?」
孟長州搖頭道:「原來這商賈崔大富去年曾到碧蓮寺拜佛,並捐贈了一處園林,後來經商不利,數度虧損,最終破產淪落街頭,因飢餓難耐,便潛入園林摘了幾個柑橘充飢,因此被碧蓮寺的僧人抓住,告上了官府。」
江寒愣住了:「什麼?這種事碧蓮寺也幹得出來?」
孟長州道:「所以老夫正為此案頭痛!崔大富捐贈園林時還送出了地契,在官府見證下籤下了捐贈文書,所以那處園林確實屬於碧蓮寺的,碧蓮寺的訴求按理並沒有錯。」
說到這裡,孟長州臉上浮現一絲怒色:「如今碧蓮寺慧德方丈一口咬定崔大富盜竊自家的柑橘,要將崔大富繩之以法,數次催促本官判決此案,你說本官該怎麼判?若按律判崔大富盜竊之罪,本官名聲何存?若按崔大富無罪,又找不到依據。如今此案越鬧越大,哼!有些人就等著本官判決此案呢!」
江寒聽明白了,為什麼孟長州會對一件失竊案這麼頭痛了,還拖到現在。
如若孟長州依律判決此案,固然沒做錯什麼,可是孟長州的政敵必然大肆宣揚,這件事在百姓眼裡,孟長州就是個昏官。
大虞的官員名聲很重要,如果官名狼籍,想要升官幾乎不可能。
可孟長州若判崔大富無罪,也會被政敵拿住把柄。
江寒道:「這碧蓮寺,還真是寺如其名……大人,以我看來,你絕不能判崔大富犯了盜竊之罪!否則此案宣揚出去,大人名聲盡毀。」
孟長州臉上浮現苦惱之色:「本官何嘗不知,可是如今碧蓮寺拿著地契文書,到哪裡都是他們占理,本官實在想不出有什麼法子能判崔大富贏。法理人情不可兼得啊!」
江寒腦子裡迅速思索起來,如果孟長州真的判了崔大富犯了盜竊之罪,那麼甄炳只要四處宣揚,孟長州就會被無數百姓唾罵,等此案驚動知州,只怕孟長州這位縣令就得灰溜溜的走人。
到時候,甄炳這位縣丞就會當上知縣。
那就完了啊。
一位知縣想拿捏江家再簡單不過。
所以自己必須幫那個富商崔大富,幫孟長州打贏這場官司。
「其實,這件案子也簡單得很。」江寒慢悠悠的道:「我有一法,不僅能讓崔大富脫罪,而且還能讓他討回那座園林。」
孟長州愣了一下,有些不太相信:「什麼辦法?能幫崔大富脫罪就算了,還能討回那座園林?」
此案就算是他也沒辦法翻案,一個十四歲的少年能有什麼辦法?
江寒笑眯眯道:「不知崔大富現下在哪?我想當他的訟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