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也有種類之分。」
雲逍向崇禎幾人一番解釋。
「我華.夏,屬於農耕定居文明。」
「我們根植厚土,春種秋收,建造城郭,傳承典籍,講究的是自強不息,厚德載物。」
「北方遊牧之族,乃遊牧劫掠文明,逐水草而居,以弓馬為生,其性強悍,劫掠也是其生存方式之一。」
孫傳庭好奇地問道:「那西夷呢?」
「歐羅巴諸國,百年前屬於農耕加宗教封建文明,極為落後閉塞。」
「如今正轉向海洋商業文明,揚帆四海,以商立國,重利也重探險、劫掠。」
李邦華追問道:「國師所說的寄生文明,又是哪一國,哪一種族?」
隨著大明醫學的發展,人們對『寄生』並不陌生。
然而寄生能夠成為一種文明,卻是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寄生文明,自身不事生產,不重創造,也沒有道德核心和底線,更沒有自己的國度。」
「他們其最擅長的事情,就是尋找一個強盛、富庶的主體,如藤蔓纏繞大樹,如蚊蚋依附牛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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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或以詭辯之學滲透文化教育,動搖道統根本。或以奢靡之風侵蝕貴胄,瓦解其心志。或以金融巧術盤剝財富,掏空根基。」
「更有甚者,以聯姻、皈依等手段,悄然嵌入國家權力中樞與血脈傳承之中。」
「其目的,並非征服土地,而是汲取養分,替換靈魂。」
「最終讓一個強大的國家,在渾然不覺中,血肉為其所食,軀殼為其所占,文明之光為其所竊。」
「最終國將不國,而成了滋養它,並為它服務的行屍走肉。」
「此等文明,往往精於偽裝,巧於言辭,極具耐心與迷惑性。每當一個國家處於盛世之時,就是其悄然滲透的最佳良機。」
雲逍的一番話,讓崇禎與在場所有人悚然而驚,背後滲出冷汗。
崇禎皺眉說道:「國師是說,未來會有此種『寄生』之族,盯上我大明?」
「防患於未然,總歸是好的。」
「切記,核心技術須鎖於秘府,文化道統須固本培元,權柄要害須嚴防滲透。」
「大明可成為匯聚天下財富知識的瀚海,但自身的根與魂,絕不容任何蛀蟲侵蝕半分。」
雲逍之所以特意告誡崇禎等人,絕非是杞人憂天。
萬曆、天啟年間,天主教不斷滲透大明朝堂,這就是前車之鑑。
在不久的將來,大明沒準會被上帝的某個『選民』給盯上,養出個魷魚爹出來。
當然了,以華.夏強大文化基因,加上不會再有建奴三百年文化摧毀,這種可能性不大。
這時已經到了晌午,雲逍結束了這次交談,離開了棋盤街,回到清華園。
而崇禎君臣卻沒有這麼悠閒,今天國師傳了這麼多的經,得回去好好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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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禮部右侍郎陳於廷府邸。
後宅暖閣里,薰香裊裊。
衣衫不整的陳於廷,正慵懶地倚在錦榻上。
他的額上,纏著一圈醒目的白布,隱隱透出些淡紅。
錦榻上一片狼藉,僅穿著貼身衣物的美妾正在收拾殘局,顯然是剛剛結束一場惡戰。
「老爺受了那麼重的傷,還這般折騰,也不怕傷了身子。」美妾不無幽怨地說道。
陳於廷得意地笑道:「老夫傷了腦袋,卻沒傷到別處。」
「老爺!」
美妾依偎到陳於廷的懷裡,聲音嬌柔,帶著後怕。
「死諫的名頭雖好,可若真箇觸怒了天顏,往後怕是……」
「婦人之見!」
陳於廷嗤笑一聲,手卻不老實地滑進美妾貼身衣物內。
他年過五旬,在禮部右侍郎這個位置上,已徘徊多年。
如今皇帝看重的是真才實學,實幹派占據朝堂,只會誇誇其談的清流徹底靠邊。
眼看晉升無望,陳於廷心中早有鬱結。
陳於廷捏了一把,感受著手中的溫軟,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得意與算計。
「老爺我年紀不小了,按部就班,這輩子也就到此為止。可這一撞……」
陳於廷指了指自己額上「傷勢」,嘿嘿低笑起來:「卻撞出了一條通天大道!」
美妾不解地眨著眼。
「在朝為官,什麼最要緊?不是銀子,不是實權,是名望!」
「哪怕此番惹惱了陛下,直諫、忠烈的名聲傳出去,士林清議便會站在我這邊。」
「陛下為了不擔害賢的惡名,不僅不能動我,時日一久,還得重用我,以顯聖明天子的胸懷。」
「前朝海剛峰何以名動天下,屢蹶屢起?憑的不就是這直名嗎?」
「這一次,我陳於廷就要做本朝的海瑞!名留青史,指日可待!」
陳於廷越說越興奮。
美妾似懂非懂:「妾身笨拙,弄不懂你們這些官老爺的花花腸子。」
「你不用懂老夫肚子裡的花花腸子,只需懂老夫下面的腸子……」
陳於廷嘿嘿一笑,將美妾的腦袋按到下面。
「可笑徐石麒那等蠢物,不通權變,竟真箇吞了硃砂!」
陳於廷一邊享受著,一邊得意洋洋地說道。
「他想當比干?呸!死了也不過是個不通時務的迂腐之輩,哪像老爺我……」
這時,門外傳來長子陳貞慧的聲音:「父親,您可安好?」
美妾一個哆嗦,險些下了死口,痛得陳於廷一聲悶哼。
外面傳來陳貞慧焦急的聲音:「父親,您的傷勢又發作了?」
陳於廷強忍劇痛,朝外面說道:「無妨,且候著!」
過了許久,一切收拾停當,陳於廷這才讓兒子入內。
陳貞慧見父親躺在錦榻上,衣衫齊整的美妾在一旁伺候,屋裡有股子腥氣,倒也不疑有他。
「父親大人……」
陳貞慧目光落在父親額頭的傷處,欲言又止。
陳於廷問道:「《忠烈錄》編纂之事,進行得如何了?」
「務必要快,要詳盡,務要凸顯為父犯顏直諫、心系黎民!你的那些友人,都要發動起來,廣為傳頌。」
「父親!」陳貞慧忽然撩起衣擺,跪了下來,聲音帶著懇求,「《忠烈錄》之事可否暫緩?」
「什麼?」
陳於廷臉色一沉,怒道,「逆子!你說什麼胡話?此乃關乎為父一世清名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