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上,八歲的太子朱慈烺正舌戰群儒,為大明劈開通向萬裏海疆的宏圖大道。
而與此同時,京郊清華園內,一場關乎大明千秋安危的頂級密議,拉開了帷幕。
花廳之內,四個人,分坐四下,氣氛顯得有些凝重。
上首端坐的中年男子,一身緋袍官服,面容清癯,三綹長須打理得一絲不苟,正是歸化總督洪承疇。
他此時總領漠南蒙古及陝甘邊境軍政民政,是大明西北第一道屏障。
此刻他垂目看著手中茶盞里漂浮的葉梗,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眉頭微鎖,不知在想些什麼。
左側,歸化總兵滿桂像一座鐵塔般踞坐著。
他此時鎮守漠南蒙古各部,臉上帶著邊塞風沙刻出的粗糙痕跡,一雙虎目半開半闔,精光內斂,但那股久經沙場、殺人無數的血腥氣,卻怎麼也掩不住,彷佛一頭假寐的猛虎。
皇家驃騎兵總兵吳三桂坐在右側,面容白皙俊朗,只可惜年紀輕輕成了夏侯惇,眉眼間卻凝著一股驕矜。
他腰杆挺得筆直,手指無意識地在膝上輕點,對今天的秘密召見,既有疑惑,也有一絲被選中參與機密的隱隱興奮。
下首肅立之人,正是剛從西伯利亞冰原歸來的李自成。
他沒有坐,只是按刀而立,一身寒意未褪的戎裝襯得他身形精悍,一雙眼睛亮得駭人。
滿桂、吳三桂、李自成三人目光偶爾交錯,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困惑。
今日朝堂上,為海外擴張和特許商號的事情,吵得天翻地覆。
正是國師該出面壓陣、一錘定音的時候。
為何國師反將他們這幾個掌兵的,秘密召到這遠離朝堂的清華園?
洪承疇叩擊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頓,雙目驟然眯起,心底已經有了猜測。
國師怕是又有大動作了。
要在全力開拓海疆之前,掃清大明最後的陸上威脅,為海外大拓殖,徹底穩住後方,永絕腹背受敵之患。
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雲逍緩步走入花廳,身後跟著小太監良喜。
洪承疇心中雪亮。
這次的召見,顯然是得到皇帝首肯,卻又絕非尋常朝議。
所謀之事,恐怕大得驚人。
四人瞬間起身,動作整齊劃一,躬身抱拳:「參見國師!」
雲逍抬手虛扶,徑直走到主位坐下。
他沒有半句寒暄客套,開門見山地說道:「今日召諸位前來,與海面上的事情無關。」
頓了頓,雲逍接著肅聲說道:「今日,本國師與諸位共謀一件大事。」
「收復雪區、青海、漠北、西域,一統西北萬里疆域。」
洪承疇心中一凜:果然是猜中了!
滿桂雄軀一震,那雙半闔的虎目猛然圓睜,爆射出駭人的精光,彷佛沉睡的凶獸驟然甦醒。
吳三桂呼吸一窒,白皙的面龐瞬間湧上激動的紅潮。
萬里疆場,騎兵馳騁,這才是他夢寐以求的舞台。
而李自成更是渾身難以抑制地一顫,滿臉都是亢奮與渴望。
皇帝早有明示,只要他立下不世之功,便可晉爵封侯!
在冰原上打羅剎鬼,不過是小打小鬧。
真正建功立業的機會,就在眼前!
三人呼吸粗重,熱血沸騰,幾乎忍不住要請命出征。
唯有洪承疇,在最初的震撼過後,眉頭緊蹙。
他遲疑了片刻,躬身沉聲道:「下官斗膽!」
「西北之路,遙遠險阻,千里不毛。」
「藏地高寒,漠北苦旱,西域多沙。」
「大軍遠征,糧秣轉運艱難百倍,民夫損耗不可計數!」
「此等之地,取之無用,徒耗億兆國帑,請國師三思。」
他的這番話,絕非是杞人憂天。
滿桂、吳三桂、李自成也冷靜下來。
想要收復這四地,哪有那麼容易?
西域戈壁千里,水源稀少。
漠北苦寒荒涼,冬季冰封萬里。
雪區、青海平均海拔數千米,高原反應能讓精兵瞬間失去戰力。
大軍進入,非戰鬥減員極重。
特殊的地理,導致萬里糧道,十運九空。
從陝甘運糧至西域,路程長達三千里。
一石糧到前線,路上要消耗十餘石。
歷史上多少王朝,不是敗於戰事,而是敗於糧盡。
另外,漠北、青海皆是遊牧部落,居無定所,騎兵來去如風。
打得到,抓不著。
打贏了仗,卻平不了百年禍亂。
還有就是宗教的問題。
強行攻打易,收服人心難。
一旦激起宗教反抗,便是無邊無盡的亂局。
並且漢、蒙、藏、回各族,風俗、語言、律法全然不同。
打下容易,管好更難。
歷史上多少王朝『得地不得人』,最終得而復失。
滿桂、吳三桂、李自成聞言,發熱的頭腦也稍微冷靜些許。
他們是武將,渴望戰功,但也知國力有窮時。
若真是得不償失的虧本買賣,即便打下來,也會被朝堂口水淹死。
老佛爺也是這麼想的……雲逍笑了笑,然後一番耐心分析。
藏、青、漠北、西域(後來的新.疆),當真是不值一錢的無用之地?
這片廣袤疆域,乃是大明的脊背與咽喉,而不是可有可無的邊角料。
雪區不穩,則四川、雲南門戶洞開。
青海不穩,則河西走廊命脈隨時可被攔腰切斷,關隴即成死地。
漠北不穩,則長城以北永無寧日。
西域不穩,則華.夏西疆門戶永遠大開,四方之敵可長驅直入。
「此四地,構成一條完整的陸疆弧形屏障。」
「得之,則我大明進可攻、退可守,根基穩如泰山。」
「失之,則關中、中原、川陝膏腴之地,永在刀鋒之下,夜不能寐。」
雲逍很清楚,在這四塊地方後來發生的事情。
後來的滿清,為了收復藏、青、西域、漠北,前後歷時近百年。
康、雍、干三朝皇帝竭盡國力,連年用兵,國庫幾度為之掏空,將士屍骨堆積如山,死傷何止百萬。
幾乎是以耗盡王朝氣運為賭注,方才勉強將西疆粘合一處。
最為著名的就是準噶爾部。
雍正九年,與準噶爾部在和通泊血戰。
八旗精銳幾乎全軍覆沒,18位高階將領戰死14人。
戰報傳回北京,內城八旗家家戶戶辦喪事,掛白幡、搶棺材。
而此時的準噶爾部,正處於崛起之初,隨後不斷兼併青海,威懾藏地,窺視漠北。
用不了多久,便是大明又一個心腹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