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逍目光掃過四人，接著說道："今日不取，必成遺禍，危言聳聽。"
原因很簡單。
大明如今全力開拓海疆。
巨艦下海，水師南進，舉國精力投向萬里波濤。
西北那些虎狼，固始汗、準噶爾部，豈會坐視良機？
等他們完成一統，必定會跟歷史上所有的遊牧民族一樣，大舉南下。
屆時，大明海陸受敵。
萬裏海疆帶來的金山銀海，非但不能滋養國本，反而會變成加速失血的傷口。
要是再來點內亂，大明可就真的危險了。
洪承疇聽得脊背陣陣發涼。
更要緊的是，大明如今武備鼎盛。
新式火器不斷列裝，將士經過收遼東、定蒙古等數場大戰磨礪，正是軍心最盛、戰意最銳的時候。
然而承平日久，必生懈怠。
再過十年、二十年，刀槍入庫，馬放南山，軍備必弛，人心必惰。
到那時，再想舉兵遠征，去啃高原、漠北那等硬骨頭，就更難了。
另外就是朝中的阻力。
朝堂之上，安享太平的文官清流，反對之聲必是鋪天蓋地。
他們只求苟安，也絕不願勞師動眾，去取那些無用之地。
"時機，就在當下。"
「錯過這兵鋒最的視窗，後世子孫，縱有雄心，也無此力，更無此膽了！」
一番話，聽得洪承疇眉頭深鎖
理智上，他已被說服，但為官經驗仍讓他習慣性地權衡利弊。
雲逍當然知道他在擔心什麼，風輕雲淡地一笑。
滿清為了平定西北藏、青、疆、蒙，前後耗時近百年，幾乎榨乾康、雍、干三朝國庫，死傷軍民無數，國力為之大損。
其中的難度，可想而知，洪承疇自然也十分清楚，猶豫不決也是再也正常不過。
不過彼一時，此一時。
滿清征戰西北的時候，正處於三面受敵，處處掣肘。
北要防羅剎鬼蠶食，南要壓制中原反清勢力，西要對陣桀驁不馴的蒙古諸部。
他們是在四面漏風的破屋裡打仗，十成力氣，能用出五成在西北，已是萬幸。
因此才耗時百年，最終落得個慘勝。
大明此時所處的時機，卻是截然不同。
首先是北疆已靖，沒有了後顧之憂。
建奴無了，蒙古臣服，羅剎鬼也被趕出東西伯利亞。
大明關內一統，漠南綏靖，可舉國精銳，傾力西向。
拳頭握緊了打出去，和被人扯著後腿打架，能一樣麼？
"第二，天命在我，大義在手。"
雲逍豎起第二指，"黃教，已為我大明鷹犬！"
「而此時的藏巴汗，正極力排斥黃教。」
"我軍入藏，不是入侵，而是應請平亂，護教安民。"
「有此大義名分，有黃教配合，藏地民心必不與我為敵。」
有了黃教協助，雪區即使不能兵不血刃而定，至少，也可以最大程度減少抵抗。
洪承疇緩緩點頭。
掌握了宗教，等於是掌握了雪區的精神信仰。
這的確是一個絕大的優勢。
不得不說，國師之前用盡手段收服黃教，可謂是神來之筆。
雲逍接著又道出第三大優勢。
大明有崇禎式步槍，射程、精度、射速遠超弓矢，還有可野戰輕型火炮。
無論是青海蒙古，還是漠北騎兵，乃至西域諸部，其主要戰力，仍是弓馬騎射。
這樣的代際差距，完全是碾壓式的。
"第四，步步為營，不求速戰。"
雲逍豎起第四指。
不能學蒙元，盲目擴張，打下一地，搶掠一番便走，留下無窮後患。
而雲逍給出的方略，是分步蠶食，先易後難，消化吸收，穩紮穩打。
「再回頭收拾相對孤立的青海，切斷藏蒙聯絡。」
「然後以泰山壓頂之勢，逼降或擊潰漠北。」
「最後，攜藏、青、漠北之勢，水到渠成，收復西域。」
打下一塊，消化一塊，屯田、築城、移民、教化。
將其真正變成大明的一部分，而不僅僅是地圖上的顏色。
雲逍的一番話，從政治、軍事、科技、戰略四個層面，將大明看似冒險的西征，剖析為一場優勢在我、勝算極高的宏圖偉業。
雲逍站起身來："諸位，優勢在我……」
說到這裡，猛地意識到這話有些不吉利，趕忙剎住。
"收復西北，是以強擊弱、以有道伐無道、以盛世定邊陲！"
「這是千古未有之良機，錯過，再無來日！」
洪承疇起身上前，對著雲逍一揖到地，朗聲說道：
"國師洞見古今，明察萬里，算盡敵我之勢，剖明成敗之機。下官五體投地，心服口服，再無半分疑慮！"
「願效犬馬之勞，肝腦塗地，為我大明，平定這西北萬里江山，奠萬世不朽之基業！」
滿桂跟著抱拳："末將願為先鋒，橫掃諸胡，建不世之功！"
吳三桂肅聲道："末將願率皇家驃騎兵，為國之前驅，鐵蹄所向，必讓胡虜望風披靡！"
"但有吩咐，末將赴湯蹈火，萬死不辭！"李自成跟著開口。
雲逍點點頭，示意三人坐下。
"朝堂之上，正為開海拓疆之國策爭執不休，清流反對之聲未絕。此乃國策轉型之關鍵，不容半分攪擾。"
"若在此時，走漏半點西征西北的風聲，那些清流言官，必會如瘋狗般群起而攻，以勞民傷財、好大喜功等名義，瘋狂阻撓。"
「屆時，內外交攻，事必難成！」
雲逍頓了頓："因此，征西北的策略要做到：只做不說，先軍後政，先撫後剿，分步收官！"
"西征之事，此事為頂級機密，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兒，事成之前，半字不許外泄！"
"籌備期間，一切調動、糧草、軍械，皆以剿邊匪、練新軍等名義進行。"
"謹遵國師令！"
四人心神一凜，齊聲應諾。
緊接著，雲逍將難題拋給了洪承疇等人。
雖然同樣是『優勢在我』，國師可不想成為校長那樣的微操大師。
洪承疇首先提出了一個大難題。
在青藏之地行軍打仗，有一個直接決定戰役勝負與軍隊存亡的關鍵因素。
冷瘴，又稱瘴癘。